“行,你可是他的偶像,我告诉他这些话是你说的,他不可能不听。”吉尔伯特拍拍胸脯自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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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文离开之前告诉梵迦,已经给他在一军的星舰上安排好了房间,没事的话就可以先过去休息,因为担心梵迦找不到地方,还嘱咐了莉莉安给他带路。
莉莉安这次倒是没有推辞。她长相十分可爱,披着粉色小卷发,刘海上别了一只毛茸茸的发卡,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说起来,希文这边的药剂师好像个个都年轻貌美且各有韵味,比如莉莉安是软萌萝莉,塔娅则是气质御姐。
莉莉安穿着绣了些小碎花的白大褂,单手抱着怀里一摞资料,另一只手费力腾了出来,在口袋里掏呀掏,掏出来一把糖果,糖纸非常好看,像五彩剔透的琥珀,在光下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
刚刚梵迦啃压缩面包的时候莉莉安也看到了,心疼的不行,这个糖平时希文要一颗她都不给,这会儿居然直接抓了一把给梵迦。
“你不是习惯吃食物的那种人嘛,喏,这个糖给你吃。”
“别人找我要我都不给的,你自己悄悄吃,不要告诉她们~”
“吃了水晶糖,今晚一定会做一个五彩斑斓的美梦喔。”
旁边的塔娅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装作自己没听到。
毕竟女人都是心软的动物。
梵迦接过糖果,捧在手心里安静地看了一会。
可能是盯着看太久了吧,所以眼睛有点酸。
“现在想回房间休息吗?我可以带你去哦。”莉莉安在他身旁轻声说道。
梵迦回过神来,把糖果放进了装有面包的那个口袋里——这是他衣服上唯一还完好的一个口袋。做完这些,他摇头拒绝道:“我想一个人去外面待一会。”
这里是他的故乡,故乡已经毁了,过了今晚他也要离开这里了。
但是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莉莉安听到梵迦的话后表示理解:“那你想休息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我一直都在这里。”
“好,谢谢你。”
星舰外,忙碌的工作人员拿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在四处走动、处理现场。梵迦却只觉得好笑,他不知道这些人都在忙些什么。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再来忙?忙什么?忙着给难民收尸吗?可大部分人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啊,最后留在这片苍凉土地上的,只有那些死去的人无谓的求救,无助的呐喊,以及无名的鲜血而已。
垃圾废料站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但他仍然能准确地找到每一个方位——垃圾倾倒场,他的小破屋,桑普森的工作间……这里的一切早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穿过断壁残垣,绕过熄灭的火堆和黢黑的废料,梵迦内心明明清楚地知道该往哪里走,但走出去的每一步都缓慢无比。就像小时候和桑普森一起玩捉迷藏,他被抓到时总要耍赖地遮住桑普森的眼睛,因为这样桑普森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自己就不算输。
梵迦此刻每走一步,都是在离确认桑普森的死亡更进一步。
所以他走慢一点就好了,这条路就会因此变得更加漫长。
路的尽头,世界上最嘴硬心软的那个男人,那个明明年轻却满头白发的人,还会站在他的小破屋前,为他点灯,等他吃饭。
会一边骂他挑食,一边在心里偷偷欣慰,侄子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怎么办呢,他以为他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所以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你做的饭真的很难吃,但是没关系,因为这辈子,只有你会给我做饭吃。
对不起,我老说你是老光棍,其实你一点也不老,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我一直都很崇拜你。
你打我的时候真的好疼,以至于我常常在想,自己是不是成为了你的累赘呢?
你心里是不是也有点恨我呢?
会这么想的我真的很恶劣吧?我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你最爱我了。
我好像从没对你说过感谢,你会不会很心寒。
不过你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知道了。
你一定早就知道,我其实也很爱很爱你。
一阵冷风拂过,吹散了梵迦的眼泪,此刻他已经走到了工作间的废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