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玉回了她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
阴险狡诈的无耻小人啊啊啊啊啊!
柳梢梢嘴角轻抽,老半天才把长大的嘴巴托了上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然不是。”
......
烈日当头,汗流浃背。
林里瞬间暗了下来,稀稀疏疏的碎影宛若宝石,风一动,宝石就变了形状。
柳梢梢可没那工夫瞧这美景,她半死不活地拖着脚步,姿态颇为狼狈。
一个早上,快把半条命跑没了!
混蛋混蛋,果然自己想对了,这就是明晃晃的整她!
柳梢梢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来时还是雾气缭绕,此时早就散了个无影无踪,只剩下个泼天灿烂的烈阳,宛若火炉般蒸得她像个煮熟的红虾。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却问候了无数遍那狡诈的少年。
不远处。
少年悠哉悠哉地在树荫下打坐,与她那张快要烫伤的脸蛋不同,皮肤白得像雪一样清丽细腻,像是蚌壳里的珍珠。
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混蛋!!
她越想越生气。
明明闭目打坐,什么也瞧不见,可宋凌玉偏偏似有所感,睁开乌眸,不偏不倚朝她的方向望去。
被那双宛若碎星的乌眸摄住,柳梢梢半天没憋出一句话,终究敢怒不敢言,只能干巴巴道:“我跑完了。”
“那就看书吧。”
宋凌玉随手丢过一本书,柳梢梢手忙脚乱接住,见他又闭上眼睛,也不好打扰,便捧着书坐在他的不远处。
一连数日都是按照这样的模式进行下去。
每日长跑训练,然后便是看书,一次剑也没碰过。
柳梢梢有些等不及了,终于有一日忍不住开口:“凌玉,你挥剑的样子真好看。”
宋凌玉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挥剑斩妖呀?”
少年轻飘飘移开目光,不冷不淡道:“等过几日。”
见他无意多言,柳梢梢腆着脸,靠他近了些,指了指书本:“那这个『灵气入体』是什么意思啊,我有点没看懂。”
少女额间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两腮微红,耳边的莲花耳坠悠悠晃荡着,鼻尖传来一阵清丽好闻的花香。
是少女身上的香气。
宋凌玉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些,击冰碎玉般的嗓音从他的喉间传出。
听着少年的解释,柳梢梢小声嘀咕道:“看书根本就看不明白嘛......”
宋凌玉虽是听见了,却不曾搭理:“今日训练可都完成了?”
“差不多了。”
锻炼体能是每日必备功课,书也将将看完一整本。
“从今日起多加一项。看见那边的两块石头了吗?”
听到这番熟悉的话,柳梢梢心中突然升起不太妙的预感。
顺着方向望去,果真是好大的两块石头,那重量肯定比得上半个她了。
她僵硬地点点头。
“把它俩举起半个时辰再放下,休息一刻钟后再重复三次。”
“啊?”
一时间,柳梢梢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做完两项一般就可以休息了,现在又要多一项折磨......
“梢梢师姐想要放弃,作为师弟我自是无话可说。”
柳梢梢听见少年绿茶般的发言,内心垮垮流泪,心口不一道:“怎么可能放弃!不就是举几个石头吗,我能行!!”
话是那么说,可迈向那两块石头的时候,柳梢梢脚步稍显沉重。
想起发软的双腿和时不时痉挛的肌肉,她可能觉得未来抬手吃饭都是个问题了。
柳梢梢内心烦闷不已,虽然不知宋凌玉故意这么干能不能增强修炼效果,但照现在这状况,只能硬着头皮做。
雾色氤氲。
宋凌玉面无表情地望着少女。
水汽湿冷,将她那身单薄的衣裳打湿。
这段时间无论怎么折磨她,竟是一点抱怨也没说出口。但那又如何,既然是她赶鸭子上门求着做他的“徒弟”,受点苦也是活该。
他冷冷地想。
“你看,不就是两块石头吗,也没那么重。”
少女咬着牙,脸色憋得通红,“身体力行”地应和着她的话。
如果没有看见那双颤抖地快要折了的小臂的话。
宋凌玉吝啬地收回视线,旁若无人般闭眼安静打坐。
绿豆大小的汗珠从柳梢梢的腮边划过,浸湿衣裳,一阵风吹过,她的嗓子眼有些发干,也有些冷。
不能再被宋凌玉看扁!
心里憋着口气。
要在试炼中脱颖而出拿到魁首,一起组队下山,只有这样,回家才有希望。
可想是这么想。
眼前的景物又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就像当日被妖兽击中撞树吐了一口鲜血产生的眩晕感一样。
动静频发,宋凌玉眉头微拧,不耐烦睁开乌眸。
少女脚步虚晃,目光涣散,两腮升起一抹异样的薄红。
松散的碎花袖口垮下来,露出一对玉藕般的小臂,即使还在颤抖着,可还是一动不动地举着那一对石头,不肯放手。
宋凌玉拧起眉头:“师姐?”
他站了起来,却没抬脚,像是隔岸观火般,冷冷地望着。
少女似有察觉地望向他的方向,神情懵懂,怔怔道:“凌玉师弟......”
宋凌玉默默看着她。
“你怎么有三个脑袋了?”
“......”
......
霞光漫天。
微风卷落残叶,落在指尖。
柳梢梢缓缓睁开眼睛,周身凉飕飕的,不免哆嗦一下,渐渐回过神。
宋凌玉不冷不淡地补充一句:“醒了?”
干净清冽的嗓音冷不丁响起,她向身侧投过视线,下意识摸着脑袋:“我......怎么睡在这里?嘶——”
她撑着岩石支起身子,不由倒抽一口,扶了扶额。
手酸,腿酸,脑袋也疼。
『系统:没想到宋凌玉这么狠,看亲亲摔到都不扶一下的,害得我美貌可爱的宿主脑袋肿了个大包,都变丑了呜呜呜呜......』
“是我的错,明知道师姐前段时间受伤,还要布置如此严苛的任务......看来我还是不适合此份差事。”
宋凌玉微微俯着身子,漂亮精致的眉眼划过一丝沮丧。
“本来就是我不行,不关你的事。”
见他又想找借口推脱,柳梢梢先他一步堵住他的嘴:“你看我这么多日,不都好好的嘛。”
不能让他退缩。
这人果真是个黑心莲,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明明就是想抛下她这个累赘,柳梢梢怎能让他得逞?
“而且我觉得师弟的训练法子很有成效啊,你真的很适合教别人。”
柳梢梢躺在草坪上望天空。
如果最后宋凌玉没有叛逃,没有入魔,凭他一身本领,会不会也能成为名门正派的中流砥柱呢?
柳梢梢虽然在心里把宋凌玉划分成“危险人物”,但除了断崖的那次,他似乎从未做出威胁她的事情。
相反,她经常能看见他的好友,各门各系的,总是成群结伴,走到哪里都是满面春风。
相比起她而言,她这个人身边似乎没什么真正的朋友。
或许是物以类聚,她周围的人大多对交际并不热衷,只是一股脑地修炼升级。
柳梢梢有些羡慕。
相比起原身的努力刻苦,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很恢宏的志向,只是身处这个危险的世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脑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脑袋。
四下无人,脑袋上的纱布不是眼前闭目沉思的少年包扎的,还会有谁?
想到方才小七的吐槽,以及对他先入为主的偏见,柳梢梢心中升起丝丝缕缕的愧疚。
“明日你不用来了。”
察觉到黏在他身上挣不脱的视线,宋凌玉睁开乌眸,淡淡地望了过去。
少女傻痴痴地盯着他,可那种视线并没有让他觉得冒犯。
“你多休息几日。”
宋凌玉别开目光,风轻云淡地站起身,“旁边放了些食物,吃完再走吧。”
“师弟,多谢!”
少女喜笑颜开道。
宋凌玉起身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微暗。
落叶飞旋,更深处的幽林,阳光穿透不了一分,林中不时闪着十分微弱的萤光。
少年心念微动,神使鬼差回头远望。
余晖下,万事万物都被勾勒得金灿灿的。
少女没心没肺地捧着糕点,吃着正香,眸中的视线认真而专注,正低头看着膝间的一本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