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寒心觉不妙,忙把藏在袖口的素银簪子往身后刺,然而桎梏她的只是一处穴位,胳膊一麻,簪子叮咚落地。
“是我。”
男音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魏铭捡起簪子递给她,发丝落于脸侧,他身姿修长,毫不避讳地展示脖颈处被利器划伤的一抹艳红:
“你出手倒快。”
“这是好事。”
江雪寒接过素银簪子插于发间,姿态潇洒,眼眸中看不见半分愧疚。
“若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我早变成盛京街上的活靶子了。”
魏铭既答应会帮忙,她也不是傻子,相府侍卫有别于寻常官员,光靠秦策一人解决不来,今日诸葛将军与薛星来晚到一步,想必就是魏铭摇的人。
正想商量后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凭栏而望,只见一衣着光鲜的男子正与一女子大肆争论。
“哟,这不头牌花宴子嘛。如今翻身变老板娘了嘿!”衣着光鲜的男子面上红潮翻涌,睨了一眼女子的前胸:
“哈哈,装什么清高呢,从前你在小爷我身下辗转承欢时,嘴里的靡靡之音可不比现在动……”
砰!
话未说完,男子脸上一痛,随后而来的是沉重的骨肉撞击声。
这声响动像是一种暗哨,十几个藏在雕栏画柱里的小厮握着根手腕粗细的棍子把男子层层包围住,只待花宴子一声令下。
小厮们森冷的眼神在身上打转,剧痛之余,男子这才回过神。
他吐出口中的血牙,摸了摸凹进去一块的脸皮,又震惊地,把目光移向女人的手。
不同于往日辗转承欢的娇媚耳光,此时,花宴子的五根手指是收紧了的,密不透风攥成一个拳,也只有这样,打在人脸上才会呼呼生风,不留一丝情面。
“撒完泼了吗?”
男子面上的潮红依然褪去大半,只是左脸有些发紫。花宴子轻吹拳头,昂首挺步迈过一众或震惊或好奇的人群,只留下一阵被香料腌入味的轻风。
“把他扔出去,损坏的桌椅照价赔偿。”
“是!”
收回目光,花宴子淡然的面色历历在目。江雪寒甚至能看见她攥紧拳头时手背迸裂的青筋。
自己来京城,到底是想做什么?
想出人头地,想无上财富,想滔天权势,还是想……
还是想,求一种本不存在的公道?
无疑,花宴子对她有恩。
初来京城时,自己的姓名和身份,除了女儿身之外都被江向天顶替,走投无路时,只有花宴子招呼她做工。
当时并不知道花宴子曾是青楼女子,贱籍的身份似乎离自己十分遥远。凌云志下令关闭青楼楚馆,女子学艺从商,往日看是一纸冰冷的法规,而今却是女子有血泪,有温度,如火一般灼热的砰砰铁拳。
江雪寒低着头,不出声,魏铭垂眸看着她,就静悄悄站在身侧。
良久,他道:
“醉花楼天字房,一个时辰五钱银子,本官只租了半个时辰。”
魏铭示意江雪寒看房梁挂着的西洋钟表:
“今日没带银子,再不走,剩下的五钱只好由你来出了。”
江雪寒正想心事,本能随着魏铭指引的方向看,这才后知后觉嗔怒:
“抠门鬼。”
一切尘埃落定后,自然是回府。
二人宅邸离得近,同路并肩,魏铭不开口,江雪寒也只抬头看夜空中的一轮秋月。
她苦思冥想,始终想不通薛星来口中的“宣纸会值钱”是什么意思。
问魏铭?
呵,魏铭不见得比她聪明。
若按时间,他胸口的刀伤才堪堪结疤,一心为凌云志做事,到头来却落了个处子血的下场。
若是机关算尽,自能全身而退。
至于秋以容……
江雪寒叹出一口浊气。
自己如今是泥菩萨一枚,能把秋以容弄出冯府已经是最大的能耐,别说魏铭摇的人,人情是否还要算在自己头上。
至于以后的路,只有秋以容头上那枚金丝缠凤钗,还有她曾经寄给自己的红玛瑙手镯。大小姐一生锦衣玉食,寻常百姓拿去换钱可共族人上上下下吃八百年的糙米,换做她也不过是月余的花销,往后的日子也许要吃些苦头。
想到这里,江雪寒不禁询问:
“魏铭,你也算大户,可知官宦人家的小姐一年要花夺少银子?”
“……”
“魏铭?”
江雪寒等了许久,那头却没人出声。
她不经疑惑看去,只见月色下,魏铭的裸露在外的皮肤透出异样的潮红,如玉的面容此刻双眼微阖,冥冥中恍若有股灼热的香气,透过轻薄的衣衫涌入她的鼻尖。
此时顾不得在街道,江雪寒一把扶住魏铭摇摇欲坠的身躯,沉重的肩头几乎压垮她整个身体。
等、等!
江雪寒瞳孔蓦然放大!
处子血,处子血,距上次发作是何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