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跳声越来越沉重,脑中走马灯似的,不断回忆在船上给鱼回风讲柳州的事情。
她开始质问自己:
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带鱼回风来柳州?明知外乡女频繁走失,鱼回风的年龄又正好对上,自己为什么又如此笃定她能照顾好她?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江雪寒此刻恨不得一拳打死当时的自己。
脑中思绪万千。
江雪寒一边跟着记号走,一边呼喊鱼回风的名字,不知兜了多久,前方奇迹般地闪烁一个黑影!
“鱼回风!”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跑着去。
一片空地,两三具火把,面前什么人都有,可唯独没有鱼回风的身影。
“二妹,这场赌局还是我赢了。”
姜大力侧身站着,炫耀似的杨起手中的火把。
空地光线昏暗,也正因为扬火把的动作,江雪寒看见魏铭和秦策靠着墙站,身上被麻绳捆成粽子。
“我没想到她真能甩开三妹。哎,愿赌服输,五十两银子回头就给你。”
姜真艺输了赌局,兴致缺缺,提步走到江雪寒面前,示意她看魏铭和秦策,“现在,他们二人,你要救谁?”
江雪寒只撇过头问她:“鱼回风呢?我要见她。”
“那女孩儿在全柳州最安全的地方。见她可以,但你还是要先决定,这两人,你究竟要救谁。”
姜大力举着火把,火光照亮墙壁。秦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魏铭清醒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是不是被毒哑了,正一脸沉默地看着她。
两人眉心都有粒鲜红的血痣。
江雪寒耐着性子思索对策,姜真艺从身后摸出来一个锦盒,递给她,解释道:
“他们身上有柳州秘毒,处子血。这是外敷解药,只是一人分量。快些决定吧,不过半个时辰,他们都会毒发身亡。”
锦盒中是一块手指大小的白色膏体。
事到如今,姜真艺和姜大力完全没必要骗她。秦策晕着,她一人也打不过两个,至于魏铭……
江雪寒远远看他,巍巍火光下,魏铭的脸比白日要多几分锋利。他虽脸上没伤口,身体也板正,可背上的口子还没愈合。
总之,他们三人晕的晕,伤的伤,脱力的脱力,取他们性命大可不必费脑筋。
江雪寒接过锦盒,径直走到两人身前,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点古怪的情绪。
两人的命运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她手上了。
犹豫是有的。
秦策与她相敬如宾,虽已和离,但还是家人。魏铭,毕竟是朝廷命官,让他消香玉陨在此,总觉得不大合适。
锦盒开了又关上,江雪寒一会儿看看秦策,一会儿盯着魏铭,前后踱步,一时间竟无法下决定。
这种场面她以前也见过,不过也是在画本子里。
将军或者某某王爷的敌人,将红衣女子和白衣女子绑在城墙边,扯着嗓子问他决定救谁。
红衣女子热情洒脱,白衣女子清冷孤傲,两人都深爱这位高权重,一言就能定她们生死的大人。
若选中了自己当然最好,若没选中,那必然不能反抗或怨怼,一定要面色含笑地跳楼,权当成了“铮铮傲骨”的名头。
“别人的性命掌握在你手里,这种感觉如何,很舒坦吧?”姜大力看她犹豫不决,开口说道,“我要提醒你,你不止有两个选择。”
是,江雪寒知道自己还有第三个选择——
一视同仁,谁都不救。
这样,至少可以代表他们二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是一样的。
可识人有先后,这种情况必不可能。
江雪寒低头思索许久,终于又打开锦盒,和前几次不同,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的决定。
“魏铭,你有什么想说的?”江雪寒走到魏铭面前,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心态问。
可就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这碗水就注定有多有少了。
火光在魏铭脸上雀跃而舞。他的目光透彻,江雪寒被这眼神盯得心虚,正要再解释,就听魏铭极浅地笑出声:
“按你心意来,我没什么可说的。”
“……”江雪寒抿嘴。
看来,魏铭就是话本里那个清冷孤高的白衣女子。
“我以为你要说几句好话,讨我欢心。”
“……这不是吗?”
魏铭轻阖双眼,当她的面深陷回忆,“而我,一介平民百姓,这床理应是我睡在里面。若歹人半夜破门而入,魏大人自当爱民如子,顶着歹人,让我先逃脱。”
他语调极轻,把江雪寒昨夜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说完,他重新睁眼,漆黑的眼眸里火光闪烁:
“秦策与你同为百姓,本官自当一视同仁。”
“魏铭……”
江雪寒长叹一口气,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过了许久,她把把药膏尽数抹在手指上,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魏铭,你是个好官。等我出去,就在宅子前给你立座坟,日日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