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皇帝开局一个碗,凌云志开局倒欠一条根。
江雪寒从前对这等民间传言是不屑一顾的,就像她从前也不信给她银子和住所的魏铭,会是凌云志的走狗一样。
现在看,这句话既能口口相传,一定是有道理的。
凌云志贵为皇帝尚且被议论,更别提牌坊村的女人。男丁尊贵,舍不得杀男丁,便有女婴凑数。女婴的体型容貌都不必改变,只要在腿间镶个玉条子,就有了属于“人”的尊严。
姜真艺拿起红蜡烛,蜡油如血滴落在乌木棺材,她把玉条子竖着黏在女婴的腿间,然后用流血的食指在女婴额前画了一只眼睛。
她闭上眼,嘴中念念有词:
“赵小子,妈祖开眼,看好腿间,记住你是男丁。”
念了好几遍才停歇。
念罢,姜真艺把流血的食指往喜服上一揩,起身对赵姥爷说:
“赵公子,新娘,和赵小子,已经在阴间成家了,还请赵姥爷宽心。”
除了酒席不见荤腥之外,死人与活人的婚事没什么不同。席面上的青菜豆腐让江雪寒想起棺材里白花花的死人脸,口中顿时翻涌。
赵姥爷正迎宾倒酒,见状不由兴奋起来:
“魏夫人可是好事将近了?”
明摆着问她是不是有孕。这不问还好,一问,江雪寒想起前些日子周娘子生产的画面,呕得更厉害了。
她一面捂着胸口干呕,一面拉了拉魏铭的袖子。
魏铭了然,尽职尽责地把她扶起来,面带歉意道:
“夫人身子不爽,只怕要提早回去。”
顺理成章离开赵宅,炮仗的烟雾已经消散,只余下一丝淡淡的火药味。眼前像揭开了一层薄纱,那些血腥的,残忍的陋习都在顷刻间消失,牌坊村仍是碧草如茵,山明水秀的和谐景色。
冥婚的妻子是昨日被迫殉情的妇人,她明显不愿赴死,今天却莫名成了赵公子的冥婚亡妻,诸多原因,定然也逃不过陷害二字。
妇女拐卖,自愿殉情,外加上配阴婚。
外乡女失踪案一环套一环,这一切都要从何查起?
“不要让外因扰乱思绪。”魏铭淡淡道,他看着她,语气似有指引,“以上皆由外乡女失踪案而起,不如先去拜访周娘子,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江雪寒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还是跟了上去。
凭借记忆到王铁牛家,门沿素净,周娘子生了男丁,门前两盏大红灯笼早已不翼而飞。婴孩出生几天,正是活泼好哭的年岁,江雪寒侧耳听了一阵,并没有什么哭闹声。
她敲了敲门:“王铁牛可在家?”
没人开门。
“有脚步声。”魏铭低声说。
随后,他也跟着江雪寒敲门,只是喊话变了:“王铁牛可在家?姜大力托我们来送银子。”
魏铭习武,江雪寒虽不知他功法如何,可听力定然要比自己优越。门内,雨点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木门颤动几分,随后砰的一声打开。
门缝里窜出一张人脸,眼珠来回扫视,谨慎地看着二人,直到魏铭从怀中掏出一粒碎银,脸色才稍稍好转。
魏铭把碎银放在手心掂量,又握住,“周娘子何在?”
王铁牛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子,伸手欲抢。魏铭侧身躲过,王铁牛扑通摔倒在地。他挣扎起身,目光含恨:“那妇人难产死了!”
“死了?”
江雪寒不可置信,连忙跑到王铁牛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怎会难产?何时去的?为何不办丧?”
“我呸!”王铁牛撇开江雪寒的手,拍拍衣服起身,面色愤恨,“那娘们儿是我前年花三十两银子买的,头两胎都是赔钱货,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都怪她自己不争气,弄丢了大赔钱货不说,就在昨天夜里,二赔钱货跟她一起咽气了!”
“至于办丧……”
王铁牛淬了一嘴,不屑地说,“正好赵姥爷给他儿子买冥妾,那婆娘虽生过孩子,可听人牙子说,从前也是读过书的清流人家。又是刚刚死的,还热乎,卖三百两也是绰绰有余了!”
“你!”
江雪寒本就一肚子火,再听王铁牛摇头晃脑地说出这堆混账话,顿时气急攻心。她扬手,用尽一身力气,直接扇了王铁牛一个大嘴巴子!
王铁牛眼前呼起一道劲风,脑中失神片刻,只觉得周遭天旋地转。
扑通!
他落地,两颗牙齿悄然蹦出。王铁牛捂着嘴,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后知后觉涌上来,嘴边亦是留下一道血痕。
想他堂堂六尺男儿,居然被一个弱……呃,一个女子打飞了出去!
这让他如何能忍?
手指摸索身后的石块,王铁牛支起身,红着眼睛,目眦欲裂地朝江雪寒冲过去,眼中抱着必死的决心!
扑通!
还没冲到一半,身体再次飞了出去。
魏铭这一脚正中他胸口,王铁牛扑倒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我问你!”江雪寒提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口,“周娘子到底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你们村中还有多少人的妻子是从外地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