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刚刚从寒潭里撑起半个身子,眉毛和胡子上都已经挂满了霜花,一时就止不住的咳嗽起来。他本就在那个世界伤的太重,在阴冷的深海里泡的太久,刚刚过来的时候,又在冰冻的寒潭里呆的太久,寒气都已经渗入筋脉,这几天就咳嗽的厉害。
但玉罗刹却并不相信这样的理由,固执己见的押着他每日在寒潭里泡够两个时辰,觉得这样就能够以毒攻毒,改掉他着凉咳嗽的毛病。这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因为按照玉罗刹的说法,西门吹雪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被丢进寒潭里,往后十几年就再也没有着凉感冒。
但叶孤城现在并是不三岁的孩子,他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他已经南海住了几十年,早已经习惯了白云城四季如春的天气,就连属性面板上的抗寒都只加了一个积分。他刚刚在潭水里泡了不到一炷香,就实在忍不住想要出寒潭里爬出来,实在害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也要像楚留香一样患上鼻炎的毛病。
叶孤城眨了一下眼睛,看清楚了不远处对峙的三人,一粒冰晶从睫毛上落下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水面。
西门吹雪和宫九也都转过身来看着潭水里的人。白云城主就只穿着一袭轻薄的内袍,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白色的布料都已经被水浸透,半透的布料紧紧的裹在身上,勾勒出肩胛起伏的线条。
玉罗刹就慢慢走过去,将皮靴和裘衣挂在一枝斜伸而出的树干上,又弯腰把药碗送到叶孤城唇边,用期许的语气哄着,“再不喝,药就要放凉了。”他先是早已经料到叶孤城不愿意张口喝药,甚至不必等到白云城主的拒绝,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他开口问叶孤城,“你有没有想好,要和谁一起走?”
西门吹雪和宫九的眼神都看过来,他们的身体都紧紧的绷着,手里也都握着武器,仿佛只要叶孤城念出这个名字,他们就要立刻厮杀在一起。
叶孤城就只能够保持沉默,就只能够就着玉罗刹的手腕,大口的喝下碗里的药汁。这实在是叶孤城这辈子经历过最羞耻,最尴尬的事情。等到最后一点药汁被灌进喉咙里,白云城主从潭水里爬出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他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等不及套上靴子和裘衣,赤脚在雪地上走的飞快。
西门吹雪沉默的看着叶孤城消瘦的背影,突然飞身过去,执剑拦住叶孤城的去路。西门吹雪的剑刚刚出鞘,宫九的鞭子就就已经缠上了上来,柔韧的蛇皮长鞭绕在白云城主的手腕上,力道却轻巧的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叶孤城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斟酌着同两人商量,“我哪里也不去,我回房换衣服。”
西门吹雪还是不肯动,因为他已经被叶孤城骗过一次,他实在太了解这个男人,知道这人装作一副清冷薄凉的模样,私底下却又总忍不住心软。宫九的鞭子也没有松开,因为他已经在叶孤城手上吃过很多次亏,也很清楚白云城主狠不下心的毛病,害怕只要一松手,这人就又要趁机逃跑,躲到别的世界里。
叶孤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人都已经学得聪明,决意不给自己任何逃避的机会。好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场面,当年在青衣楼里,他能够劝住这两个人,保住自己性命,现在自然也能够如法炮制,解决眼下的麻烦。
寒风已经吹透了单薄的内袍,白云城主忍不住低头咳嗽起来,等到他抬头的时候,就已经想出了应对的办法。
叶孤城侧头看着宫九,强忍着喉咙的痒意,压着嗓音问他,“我听说你围困白云城半月有余,只为了要运走我的棺椁?”
宫九沉默的看着叶孤城,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忍住,解下自己的披肩裹在这人身上。
白云城主又看向西门吹雪,语气淡然的劝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陛下既然喜欢这具棺椁,我们理应当奉上。”
西门吹雪的视线落在披肩上,他的指尖紧紧扣住剑柄,像是下一刻就要动手。他自然不愿意把这具棺椁交出去,让宫九葬进皇陵里。但叶孤城说的是我们,这个词是这样的悦耳动听。西门吹雪的唇角微微勾了下,露出一点含糊的讽刺笑容,“好。都听你的。”
叶孤城就又看向宫九,“现在你是不是满意,能够从白云城撤军?”他甚至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劝慰,“你现在已经是皇帝,就不能够为了一己之私,意气用事,劳民伤财。”
宫九的脸颊紧紧绷着,嘴唇也紧紧绷着,几乎要白云城主气疯。他当然不是为了喜欢这具棺椁,他发兵三万围困白云城,当然也不是为了要运走一具空棺。他这样做的目的,为的不过就是要逼萧略得不得向白云城主求助,为的就是赌叶孤城放不下这些百姓子民,就只能够回到这个世界来。但白云城主早已经把这一手有恃无恐,恃宠而骄的手段玩的炉火纯青,早已经料到自己总要对他妥协忍让。
年轻的皇帝沉默的许多,终究还是丢开手里的鞭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离去,就只留下最后的期限,“五日之后,我派人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