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到万梅山庄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万梅山庄的大门紧闭着,只有管家在侧门守候,等着两人的到来。西门吹雪有天黑以后就不再见客的规律,但近几年,除了最要好的几个朋友,就算是白天的时候,他也不愿意接待客人。3
陆小凤一面掸着衣角的尘土,一面拉着花满楼大步往里走,他同管家说话的声音也很大,带着一点刻意又夸张的愉快,“西门吹雪现在在哪里?我们说好的不醉不归,他该不会是输不起,像个上了年纪的糟老头子,天一黑就要跑去睡觉了吧?”
西门吹雪并不在床上,他甚至不在万梅山庄里。
这天清晨有人送来一盏花灯,花灯上还附着一张花笺,上面用竹青的墨水抄了一句顾夐的诉衷肠: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所以西门吹雪的人现在已经就在青衣楼。昔日的天下第一楼早已破败,夜风拂过残垣败壁,呜咽的风声像是在凄冷的月色里讲述往日的故事。西门吹雪提着花灯,推开门一路走去,然后看到了远处的一点灯火,和一个人。那人是叶孤城,他的手里也提着一盏灯,正从青衣楼里缓步走出来。
很多年前,他们曾一起走进这座小楼里。他曾答应这个人的邀约,答应日后同他一起吃饭,要同他比试谁的剑更快。那一回,叶孤城伤的太重,险些丢了性命,那日他就在心里许诺,日后绝不肯再怀疑他,绝不肯再伤他分毫。但,叶孤城终究还是撒了谎,终于还是死在了他的剑下,终究是离开了这一方天地?
现在,他们又都回到这座小楼里。小楼里没有别人,却有人在弹琴,琴瑟和鸣,奏的竟是一曲凤求凰,盈盈绕绕的随风飘散在月色里。
西门吹雪看着眼前的男人,开口问叶孤城,“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叶孤城也看着对面的男人,开口问西门吹雪,“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他们同时开口,说出同样的话。
叶孤城没有再说话,他的唇微微抿着,带出一点淡漠矜持的笑意。
这样的笑意就映在西门吹雪的眼睛里,他的声音里就染上了这样的笑意,他说,“我并不后悔,我求之不得。”
“你现在已经明白我的心意,会不会后悔曾经同我结交,还愿不愿意再替我挂一次祈愿牌——”
这个回答,西门吹雪已经等了十年。十年前他还没有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等到他想明白的时候,提问的人却已经不在。
好在,他等了十年,终究是等到了这个提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