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文侪放在了窗前,可他正要抹去窗上尘灰以便观察外部景象时却猝然一愣。
当初也是在第六日,他在这儿撞见了一跳楼的病患,那双血丝密布的眼他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从这儿往上攀,恰对着三楼未设防护栏之处,院长关了那窗子,还专门往那窗前挂镜子的用意,多半是为了不再瞧见那些个跳楼的患者。
文侪歪着脑袋想了想,若非院长去世得早、窗子也封得好,否则他在8月末还能看见自家大夫跳楼身亡的模样。
搭在窗沿的手忽然被文侪收了回去。
跳楼?自杀?
他的身子因兴奋而有些微微的颤动——与“我”相似的特质么?这儿不正有现成的吗?
院长办公室窗外,乃无数跳楼者因精神崩溃而寻死之处,而“我”后来不也同样也寻了死么?
不同的肉|体,同样的自杀倾向。
文侪又在转椅上坐了下来,他最后瞧了眼那西窗前的镜子,旋即匆忙从院长办公桌上抽了张打印纸,抓起笔便往上头写:
【肆、我面对镜子坐着,镜子中的我身后有另一个我。】
【解:镜子指悬挂于院长办公室西窗前的镜子。“镜子中的我身后”指的是窗外;“另一个我”指的是从三楼天台往下跳的自杀者,暗示原主有自杀倾向。】
红圈顺利出现在了白纸上,可文侪却没如所料那般的高兴。他明白,这四谜问题虽怪异,却皆是赵衡痛苦心理的缩影。
第一谜指向血缘与父子,对于赵衡来说,那是长久的家庭暴力和无止境的债务折磨。
第二谜指向人格与自我,背后是赵衡对自我医患身份认知的混淆以及对于人格之间有违常理的依恋心理的困惑。
第三谜指向爱情与分裂,是赵衡对爱人对于主副人格爱恨有别的两极态度的绝望剖白。
第四谜则是赵衡心理崩溃与妄图终结自我生命的倾向自叙。
亲情爱情,自尊自爱,四不得,最终做出自杀那般决定好似也是情理之中,如今他变作那藏尸的“九郎”也无人会问一句“至于吗”。
“总算都解完了。”文侪深深舒出一口气,又伸了个大懒腰,嘟囔几声后,忽又伸出指头掰着算,“解四谜、查清宿怨都完成了,那便只剩‘还原死况’了。”
他其实对这步也熟,上一回他在办公室遭裴宁砍死,未能完成死况,可他第一回确乎是完成了的。
他用手蹭着办公桌上凹陷的小坑,回忆起那赵衡诡异的死况描述——08年有个穿红大褂的医生跳楼死了,听说是从那扇贴了囍字的大窗跳下去的。
红大褂,囍字大窗。
裴宁屋里大窗上正贴着“囍”,而第一轮文侪又被那家伙捅得满身血,“红大褂”自然也符合。不难想象,他第一回误打误撞在裴宁手底下死了,方得了个“还原死况:已完成”。
那这回只要照做,便成了吧?
文侪想着,把手里三张存档纸拿到眼前看了又看,舍不得似的。
他到底是个谨小慎微的,纵然清楚这局不出意外能通过,却还是谨慎地烧了那俩张第四日的存档纸。——用不用得着他不清楚,有用时候自然有用。
他仔细再将当时死后看清的完成标准又默了一遭,喃喃自语:
“解四谜完成了……查清宿怨也完成了……现在就差还原死况……”
要他直入虎穴,再被那疯子砍一遭,心情自然说不上好,但他一想到这叫人憋屈的委托终于能够结束了,他便不禁觉着心情愉悦。
***
委托第六日,晚上11:30。
文侪在臂间挎着饭菜保温桶,弯指叩响了裴宁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
午夜12:00钟声甫一敲响,文侪便带着满身血迹从贴了“囍”字的窗口坠落。
坠落时他嘴角上扬。
——委托该完成了。
***
————[ !!!委托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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