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懂早些说?!”文侪骂他。
“文大夫赶着送命去的表情特别有意思!——赶时间也不能这么赶,你这般眼里只盯着一处,日后铁定要吃亏。”
文侪说:“你大哥我不碰黄|赌|毒,吃个屁的亏?快些捞出来!”
“催催催——”戚檐利落地把匣子捞了打开来,又褪了手套将两张纸递给他。
那是两张红纸,从水里头捞上来,却没半点湿。
上头写着——
【日期2008.04.31晚12:00,想要下回重生于此时,请烧纸——薛无平】
文侪愣了一愣,怒极反笑:“这王八蛋怎就觉得咱们要二轮游了?”
“欸,四月?刚来的时候不都八月了么?”戚檐指着那日期,神色困惑。
文侪瞅了他一眼,撇撇嘴说:“谁知道这鬼梦什么构造,时间什么的不重要,脑子别乱就够了。”
恰这时,藏尸间的铁门嘎吱吱嘶叫一声,荣惠笑嘻嘻从门后探出个脑袋来。文侪咬咬牙,他方才分明仔细将门从内反锁了,这病院的停尸间仅有一把钥匙,她究竟是如何开的门?
还有……她方才说了什么?要来这儿找谁?
文侪紧盯着那慢悠悠踱进藏尸间的主治医师,觉得不寒而栗。
身后戚檐忽然像个孩子似的扯了扯他的袖口,他盯着荣惠的一双眼还没能挪开,先感到戚檐喷在面颊边的热气,旋即听闻那人吐出一句令人发寒的话来。
“这屋里不单我们仨啊……文大夫,你有没有听见老头说话的声音?”
文侪怔愣着,以为戚檐又在没眼力见地说玩笑话,回首时却见戚檐一张被冷光照得发白透明的脸。
戚檐一动不动,他身后却传来微弱喑哑的叫唤。
下一刹,廊里刮来阵风,吹得藏尸间里头一切都窸窸窣窣作响。文侪遽然回身看向荣惠,□□惠却是弯了眼睛嘻嘻笑了起来。
她扶着桌角,笑得直不起腰,尖细的嗓音同小玲有些相似。
文侪忽地觉得一阵恍惚,荣惠和小玲神貌刹那间扭曲着交叠起来,好似块软面团,被人倏地拉长,又挤扁,两相夹杂反复揉搓,到最后只剩了一套蓝白相间的条纹服。
“荣……荣女士……她她她……不是医生,她是病患啊!!!”
文侪喊完那声后忽然跪地不起,见戚檐来便猛地抬手拽住戚檐身上的病号服,叫那本就看着吊儿郎当的病人的锁骨都往外漏了几分。
“谁同你说她是医生?”戚檐盯住那像是被鬼上身一般的人,只默默掰开了他的手指,“可别拽我衣服了……昨儿你不亲眼瞧见小玲把我同她一块从诊疗室拖出来了么?你不知道吧,那家伙昨天也不知躲在诊疗室哪个犄角旮旯里,忽然就冒出来了……”
文侪甩甩脑袋,终于将那些过于激烈的情绪强压了下去:“不是,她怎么就是病患,她平日里不都披着白大褂么?”
“……”戚檐盯着文侪细细思忖的模样,忽然就扑哧笑出了声,“大哥,我来这的头一天就看见她偷了人小玲的衣服扮护士了,怎么,你从没碰上过?”
不等文侪说话,戚檐又开口说:“她我还真常碰上,就住我对门那间‘4号病房’,你不会当初和我说的,陪病患睡一间的敬业医生就是她吧?”
文侪微微垂首,将眉皱着往下耷拉几分。
他并非从未碰上喜好假扮医生护士的病患,却从未错认过,唯独荣惠,他不仅知道她的姓名,还确信她是个正儿八经的主治医师,似乎脑海中不断涌进的东西早已自个儿将关于荣惠的所有信息缺口都填补完善了,以至于他没一点办法叫自己寻出个荣惠不是医生的缘由。
文侪赶时间,即便手里头提着这些个杂七杂八的破烂事,却已准备好再度起跑了——他高中时从不同文科老师理论,也是受了这么个效率至上的坏毛病影响。
他叹一口气,这代理人,还当真是没那么好干,再干几回,只怕真要麻烦薛无平把他俩这早死的麻溜送精神病院里去了。
文侪冲着戚檐拍了拍脑袋,无奈叹出一口气:“这阴梦又影响我的意识了……”
“不差这点。”戚檐莞尔。
“孩子……孩子们……太吵啦!安静些吧?”
沙哑的嗓音不合时宜地擦着他二人的耳畔过去,戚檐回身,身后却是一堵灰扑扑的水泥墙。可那好似带着口音的语声分明就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戚檐拍了拍文侪的肩,旋即走向那堵墙。戚檐早已将这病院的布局烂熟于心,这面墙后该没有房间了才对。
他狐疑地将耳朵贴近墙面,冰凉的水泥附上他的肌肤,好似倏忽间融化了,粘腻的触感叫他不由得拧紧了眉心。
没听见声响。果真是在这阴梦呆的时间愈长,愈要胡思乱想。
然而,恰是他扯起嘴角,欲将耳朵拿开时,忽然有一声细弱的响声好似蚯蚓般窜入其耳,震动了他的鼓膜。
“受伤啦——快擦擦血——!”
戚檐猛然往后退几步,他贴在墙面上的那半张脸本笼在角落的昏影之中,这会猝然转向文侪,叫文侪吃了一惊。
戚檐清瘦的侧脸上糊满了粘腻的血,带着浓重腥味的血丝牵在那水泥墙面上,淋漓滴了一地。
他微微愕然,却又很快镇静下来,只一拳头砸在方才那墙面上。
一拳下去,没听见墙中传来什么声音,倒是荣惠笑个不停,一张大咧的嘴像个黑黢黢的无底洞。戚檐瞧着总觉得里边会生出眼睛、鼻子、嘴,甚至一个完整的头颅。
原来我的意识也不清醒了。
戚檐想着,使劲摁了摁太阳穴。
抬眸时,却见荣惠将枯木似的指头伸起一只,指着那漏血的石墙——
“爹、我爹在里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