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侪淡定将瞳子挪开,高声叫起来:“小玲——病患拿到笔了!快来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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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至午时,文侪也就强撑着披上白大褂,像个没事人似的去找戚檐。
他摆手,却见袖底红了一大块儿:“啧,我这是从哪儿沾了这么大片血上去?”
戚檐的外伤比他轻些,只是昨儿差点被掐死。他不知那人现在如何,听说有裴宁一直看顾着。裴宁细心,戚檐应该过得不错。
不出所料,他绕过正午烈日照进来的阳光推开病房门之际,那戚檐正坐在床上拿着个红本子写写画画。
他把本子拿得很近,显然是不叫裴宁看。
裴宁笑着问他:“那能给谁看呢?”
“给文大夫!”
戚檐扭头看向那方进来的文侪,笑意在面上水波似的漾开,裴宁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复杂不堪。
我靠,不带这样拉仇恨的。
文侪想着,两手插兜,面上还是很冷。
裴宁表情很快便放松下来,他拍了文侪的肩,笑道:“好吧,阿侪,那这儿就交给你啦?”
文侪点头,说:“嗯,你去忙吧。”
人刚走,他便大喇喇地往戚檐的床上坐下,那模样像是想躺下来:“写啥呢?”
“解谜。”
“欸,文侪——”戚檐突然直起身来,不自觉盯着文侪那淤青的手指瞧,又转了转眼珠,将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把第一谜解了吧?我这委托书上多了个红圈。”
文侪并不直面回答,只是面上挂的笑颇走心。
戚檐瞧着了也就把夸赞的话语吞了,说:“你脑袋里不是常多出点记忆么?可有关于那院长的么?”
“你把谁的脑袋当百宝箱使呢?岂是你想要啥都能有的。”文侪撇了撇嘴。
“他最近都不在医院吧?我昨儿在那地下储藏室翻到了些有关院长的东西,总觉得他这人不一般。这病院奇奇怪怪,当家作主的却连个面都见不着。”
“院长吗?他宿舍在我对门,昨晚我被我爹揍,门没关,我瞧见有人回房来着。”
“我怎么听说他到外头出差去了……罢了,那咱们别去他宿舍了,夜里找找法子进他办公室瞧瞧,我前几日去看,见那上边还挂了两道锁呢。”
“成,快些干,已经第四天了,一停下来我就心焦。”文侪倒在他床上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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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你们昨儿听到那警车响没?吓死个人!”
正是下午茶时间,文侪实在是乏得不行了,化成摊水似的趴在桌上休息,可同事们的闲言碎语却是不讲道理地往他耳朵里钻。更要命的是小玲又尖又大的嗓门,旁人每说一句,小玲便要唱戏似的喊一嗓子:
“哎呦!莫要再说这事了,自个吓自个做什么?咱们也没做亏心事呀!”
不知怎地,文侪脑子里浆糊似的,却又给灌进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这记忆指的是——昨儿有个病人跳楼死了的事情。因此现在听到他们讨论,也并不怎么讶异。
裴宁叹一口气,说:“咱们院里的病人们情绪多数起伏较大,生死就是一念之差。外科内科,伤患病情真严重起来,人没救回来也没办法,只能说他们尽力了。我们精神科也是一样,我们把那些与社会格格不入的病患留到今天,也只能说是尽力了。万不能轻易说他们的死是因为咱们做了亏心事,咱们同他们本就无冤无仇,鬼自然不能来敲咱们的门。”
小武并不理会裴宁那些大道理,只歪了歪嘴。他一这么做,那张本来就薄的嘴唇便瘪下去,显露出鄙夷的神色,他接着小玲适才的抱怨说道:
“死人了还不让说,这月都第几个啦?顶楼那门我每晚可都好好检查过的,昨夜我睡前还仔细瞧过,一如如常,锁得严实。除了院长,谁有钥匙?可不就是闹鬼了嘛!”
小玲显然有些怕了,她搓了搓自个工服的一角,分明合紧了窗子却仍旧觉得外头凉风挟带着雨丝扑进屋来。偏这时,那小武一边喊着热,一边把那吱呀呀响的电风扇开了。
小玲骂了他一句,却没叫那还在洋洋自得的男护士明白,反倒是裴宁默默将风扇给关了,说:“阿侪身上还有伤,受不得这般冷风吹的。”
耳边声音嘈杂,文侪迷迷糊糊将眼皮掀开条缝,小武恰骂了一句:“妈的!咱这病院精神科整得像个死刑场似的,成日闹鬼!”
“要不你去镇上医院妇产科待一阵子?”不紧不慢啜了口热茶的陆琴给了他一个建议。
文侪懒洋洋地枕着自个的手臂睁眼,这才发现自己用红笔在纸上写了好些“死”字,密密麻麻的,叫人看过去头晕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