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陡然压得人喘不过气。
很长一段时间,陈昭只听得见墙上老式钟表的嘀嗒走针和即将溢出喉咙的紧张激荡心跳双重奏。好像有怪物撑破他的皮囊从里面挤了出来,裂痕彻底撕开他过去与现在的伪装假象。
出乎意料的是,蒋琛居然真的为自己出头了,不过一次心血来潮的试探,意外的成功让陈昭的心情很是微妙。
他以为对方不是会有情感起伏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想象中亲密——
可蒋琛动手了,显而易见地将他圈进自己的保护层下,这……不就代表自己于对方而言还有一定用处吗?
陈昭低下头捂住嘴,喜悦快要冲出他的眼睛。
太好了……他又多了一个谈判的筹码!
“杀……杀人了……杀人了!!”
时间重新流动,反应过来的几人面色煞白地贴着墙壁滑下,一动不动盯着地面几近被鲜血吞没的人。
慌乱之中他们挨到秦臻的鞋子,瞬间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他,他们抱住他的大腿,声音都在颤抖,“报……报警啊,快报警!”
秦臻仰头,百无聊赖地盯着教室里晕眩的日光灯,对他们的哭喊置若罔闻。
这会儿他还没觉得烦,也没想跟蒋琛打一架,他在思考陈昭这个狗东西什么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上对方,养不熟的白眼狼打了也不长记性,干脆这次带回家关个三天两夜,不求饶就不给饭吃,彻底治一治那狗脾气。
还有刚才骂他,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
秦臻烦恼透了,突然发现这样太没意思,他想和陈昭服软了,两人像从前一样重归于好,总之他受不了那两人再粘一块,狗皮膏药似的,他半天都忍不了。
他们昨天甚至还一起放学回家,气得自己回去后把家里东西全砸了,他爷爷的。
想通这一点后,秦臻浮躁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他兀自笑了下,由于不想吓到陈昭,他的声音还掺着点诡异的夹,直至他的视线瞥到男生偷偷拽住蒋琛衣角的手,他顿了顿,笑容破裂,舌尖抵住上颚,破防了。
可语气依然恳切,“陈昭,过来我这边,我以后不打你了。”
尽管对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陈昭听后还是不自觉往蒋琛身后躲了躲,更好的选择已经出现,他怎么可能继续搭理阴晴不定随时发病的秦臻。
况且,他已经不在意对方有没有发现后山的秘密了。
秦臻尚且不知道他内心的小算盘,还耐着性子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哄他,反而将他越推越远。
终于他忍不住低声警告:“陈昭!”
被念到名字的人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嗤。”蒋琛很轻地笑了声,是讽刺。
他很少与无关的人打交道,尽管在他眼里所有人都不重要,他右手抚上陈昭的后颈,指腹轻柔缓慢地揉-搓那处肌肤,把它染成了红。
“他不愿意跟你走,看不出来吗?”
“我操你大爷!”秦臻脸部肌肉紧绷着,他咬紧牙关,竭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可蒋琛的举止无疑是再添一把火,他狠狠一拳砸过去,指节骨擦过对方的眼角瞬间见了血。
走廊空旷寂静,于亦然刚处理完伤者的烂摊子就听见教室又爆发出一阵激烈争吵。
他怔了怔,骂骂咧咧地往回跑,做梦都没想到有天能看到陈昭和秦臻在教室打架,且是陈昭占了上风,也不知道是不是秦臻故意让的。
“我上辈子欠你俩的!”
他崩溃地跑过去站在俩人中间,陈昭却压根不松口,虎牙狠狠嵌进对方的皮肉里,血珠成串地往下淌,顺着他的嘴角泅湿衣裳弄脏了地板,星星点点仿佛开了花的殷红。
于亦然猜测秦臻是想用手盖住陈昭的脸,却反被对方一口咬住虎口。男生眼中的恶意恨意糅杂在一起,力道恨不得咬下一块肉。
面对对方的奋起反抗,秦臻只是愣了一下,真的如自己所说不再打他。
而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仿佛被咬得皮开肉绽的人不是自己,他的左手搭上陈昭的后颈——刚才蒋琛摸过的地方。清理脏东西似的,他黑着脸用力搓了搓。
他的心脏被密密麻麻的不甘填满,有些生气,还有点难过,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情感。
妈的,陈昭居然敢为了蒋琛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