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这边也听到动静,神箭手眼尖的很,先是看到了坡下的何欠,他没有任何动作,再去看坡上的仇聚和董时,他依旧没有动作。
他并不想在这里射死谁,仇聚来了,他射了一箭只伤了一人的胳膊,董时来了,是昱横走在最前面,他只能再射一箭来个敲山震虎。
他在等着乔江之来,他和晴无夜约定,晴无夜把乔江之带出来,他便带着乔江之离开,留下毫无防守的三城一镇。
乔江之在,三城一镇就在,等妄加国的大军通过此地往覆盆国深处,三城一镇再无妄加国重兵,林阳手上还有兵,留着后手,就不怕抢不回三城一镇。
这样就会让妄加国后无退路,将其合围在覆盆国境内,时间一长,就算他军备再优良,兵力再强大,也架不住他们会在这包围圈里自生自灭。
姚自量也怕他们会有这么一招,每过一处,就把自己的人驻扎在这里,给自己留好安全的后路,以备不测。
何欠在坡下滚了一遭,顾不上去看其他,他现在有些发懵,捂着脑袋辨不清东西南北,爬起来撒丫子就往前跑,没跑多久他就发现不对,脚下平坦,不是刚才滚落的山坡,这才发现自己跑错了路,又打算折回来。
林阳已经看到了土坡后的乔江之,没想到是昱横带了过来,晴无夜不在,却是那仇聚和董时在。
他可不能光明正大的下树去接人,这样就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外,不但救不了乔江之,还会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同样在树上的林夜问:“这怎么办?”
林夜是林阳的堂房兄弟,箭术也很了得,林阳沉吟片刻,道:“知府既然出了临居城,来了这里,那就有办法。”
林夜不免有些担忧:“那他们跑了怎么办?”
“到了这里,就不会走。”
说着话,林阳还是跳下了树,刚在树下站定,仇聚和董时也不能如耗子般的躲着,从容的从坡下站了出来。
何欠就在他们中间尴尬的站着,怕林阳突然给他来上一箭,缩手缩脚的缓缓向后挪动,他想离林阳再远一些。
乔江之被发现,董时见目的达成了一半,他带来的人也就那么十几个,也根本不想打这一仗,不能如想象中的悄无声息送进去,那就只能想方设法把乔江之安全的交出去。
仇聚就不同了,他猫在山坡后就等着林阳出现,这时林阳还真的下了树,仇聚去看摔到坡下已经爬起来的何欠,皱了皱眉,这人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事,那边昱横见仇聚转头,急忙摁下了乔江之的脑袋,可自己还没来得及矮下身,和仇聚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仇聚就这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心想这无痕什么时候也来了,怎么哪哪都有他,仇聚脑子一转,无痕肯定是跟着董时一块过来的,这人说不定又在搞什么,那个滚下坡的人想必就是无痕给推出来的,这人又是想干什么。
他带了上百号人给自己撑腰,林阳这边肯定没几个人,仗着人多势众,他有些忘乎所以,不知哪里来的胆量,他现在根本就不怕林阳这一行人。
树上能躲几个人,顶多三四个,就算他们都是箭术精绝,也架不住他这里一百多人的蜂拥上前。
如果能把林阳逮住,临山镇不用他这次打探,就能轻易的纳入囊中,仇聚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好,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得意,似乎在下一刻临山镇就会唾手可得,没等何欠退回坡下,他高喝一声:“林阳,乔江之在我们手上,你敢如何?”
他这一句就是在诈林阳,可没成想到乔江之真的在他们这边,这事只有昱横和林阳知道,再加上也在打如意算盘的董时,可仇聚却不知。
闻言,董时几乎是本能的被吓了一跳,架不住自己的心虚,先去看仇聚,后又扭头去找乔江之,可是他带来的人都把头埋在土坡后面,一时辨不清哪个是乔江之。
他心里咚咚直跳,他现在是真怕仇聚在他们这一行人里发现了乔江之,按照姚得章的命令,既然乔江之从临居城里被带了出来,可不能轻易的被仇聚发现,这样就坏事了,还不如继续藏在临居城里,让林阳去城里找。
这边,林阳心头一动,他现在唯一的忌惮就是仇聚拿乔江之说事,他缓缓的举起了长弓。
看到那把超乎寻常的弯弓,仇聚在这一刻,刚才无来由的胆气陡然烟消云散,开始畏惧起了林阳的箭术,压根不管他手下的兵,夺路就往后跑,再一次上演了攻打临家城他带头逃窜的经典场面。
场间混乱,仇聚早就跑远了,何欠离林阳最近,林阳能百分之百射中的只有何欠一人,他才不管何欠是何方人也,只知道他是妄加国的兵。
林阳现在就想把场面制造的再混乱一点,这样可以浑水摸鱼,顺利的带回乔江之,于是毫不迟疑的撘箭上弓,却没在第一时间将手中箭射出去。
他这还没射箭,可那边何欠刚跑上坡,后背中了一箭,身子朝一侧歪斜,人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
何欠是董时的人,仇聚带着的人都在土坡的另一侧,就没想过要去管何欠的死活,何欠的脸冲向他们,大睁着双眼,脸上满是错愕,这一幕没有人顾得上去看,或许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平白无故的死在这里。
昱横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看清楚是仇聚在利用乔江之在制造争斗,仇聚看到林阳就这么几个人,他已经对临山镇有了觊觎之心,想让董时也加入战团,而林阳则顺理成章的迎了上去,直接射死一人,以此来威震仇聚。
董时比仇聚退的还早,他们一行人人少,行动相当自如的退出很远,看戏一般的看着仇聚这边,他也和仇聚一般,没去管何欠的生死,相对来说,他更关心乔江之的死活,可是仇聚如此狼狈的抱头鼠窜,董时就确定了仇聚刚才的那句话是在诈林阳,仇聚根本不知道乔江之就在他这边,想到这里,董时暗暗的松了口气。
董时还看的分明,仇聚都没查清楚临山镇的防守布阵,就想对临山镇强攻,这未免太过自信,狂妄的轻慢了对方,他是一面想打,一面又很怕死,不停的在现实和做梦中左右摇摆,董时现在对仇聚的这副怂样很是看不起,从没想过韩广张的副将竟然是这么一个无用的废物。
林阳原本就不是个能轻易示弱的人,那支还停留在弓弦上的羽箭,此时呼啸的飞向长空,原本很是安静的临山镇长街上,很快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个个持着盾牌,手中拿着长刀,整齐有序的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林阳已经将弓背好,斜睨了一眼站在他右手的林夜,林夜正收起弓箭,背上背着的箭筒里少了一支箭。
林阳从腰间拔出了长刀,一声号令:“乔知府在他们手上,我们要把乔知府抢回来。”
话是仇聚说出来的,现在如腹水一般难以收回,他可交不出什么乔知府,他有些后悔,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群人只能和董时这边的人比比,如果和对方一镇的百姓相比,就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加上董时根本没有如他所愿的同甘共苦,共同对敌,他只能顺应本心的拔腿就跑,这次算是比较仁义的高喊:“快走!”
董时这边人本来就少,加上死了一个何欠,他原本也打算仰仗仇聚这边的兵,如今眼睁睁的看着仇聚带着这行人跑了,就算他现在心中有气,也只能带着他为数不多的十几号人仓促逃跑,顿时战场上杀声震天,鬼哭狼嚎,妄加国的兵第一次有了被人追着抱头鼠窜的狼狈不堪。
昱横没想到林阳有这么多人,见前方冲过来了上千兵马,他可不能被轻易的束手就擒,不得已只能往后撤,和陈木昱竖冲散了,昱横又忙着去找,他拉着乔江之走的慢,已经被冲过来的兵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也幸亏是他拉着乔江之,林阳手下的士兵自然认识乔江之,虽然把他们围了起来,同时又放下了武器,一时没把昱横当成敌人。
昱横想起了什么,回头去看,仇聚和董时都带着兵撤出很远,只有他一个人被抓,还有土坡上躺着何欠的尸体,不知为何,他情不自禁的朝那具尸体走了过去。
乔江之算是被救了出来,林阳将他小心翼翼的扶上了马车,还不停地对他嘘寒问暖。
昱横这边还没靠近尸体,就被人一拥而上,昱横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敌军,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干脆放弃了任何抵抗,这些人看都没看一眼何欠的尸体。
昱横刚想提醒他们别踩着尸体,就看到何欠瞬间被淹没在了他们的脚下,彻底看不到了,昱横心头一沉,就感觉到是自己被他们踩在了脚下,承受着骨碎身裂的非人痛苦,纵然他知道何欠早已没了生息,已经感觉不到这种痛苦,但他还是觉得万分愧疚。
他就这么僵在原地,任由自己被这些人围住,他虽然没有被绳索绑缚,还是被对方推搡着进了临山镇。
董时没跑多远就停下了步子,远远的看着这边,看到乔江之被带了进去,这才明白了姚得章让他带着无痕的良苦用心,这人可真不是等闲之辈,或者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两国交恶,林阳不想昱横和他都难做,但也没有对昱横用刑,只是应付差事的把他关进了一间小屋,昱横就这么无聊至极的枯坐在屋子中央。
小屋有扇窗,站在窗前能看到外面的场景,昱横看到乔江之被扶着进了正堂,脸色苍白,看上去受惊不小。
昱横到现在才真正的确定自己救了乔江之,靠着墙壁听着乔江之和林阳的交谈,乔江之长吁短叹的唏嘘良久,他这才知道了那位安之先生为救乔江之,替乔江之死在了城墙下面。
林阳转头和昱横对视,隔得很远,两人都看不清楚对方的神情,片刻后昱横收回目光,想起了那个被他推出去的何欠,最终还是死在了林阳的箭下。
他不能埋怨林阳,两方对战一触即发,林阳是在覆盆国的一方,战场上射箭也属理所当然,他现在只能怨自己,是他将何欠推入了必死之地。
昱横看向自己的掌心,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手上有了鲜血,那是何欠身上流出来的血,又或者是无数冤死之人的血,是不是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想到这里,手忽的一抖,迅速藏在了身后。
林阳像是在和乔江之争论,声音大了一点,引得昱横侧目,他也听得分明,林阳极力请求乔江之暂避风头,姚自量听闻风声,定会派大军压境,临山镇不是一个安全之所。
昱横点头,临山镇只是一座小镇,一条长长的街道,街道尽头是大山,街道入口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于任何一个经过的人,都是清晰可见的坦诚相见。
争到一半,林阳倒了杯水,却没自己喝,而是端着茶盏走了过来,昱横靠着窗框,看着林阳走近,没有作声。
林阳将茶盏递了过来,关切的问:“渴了吗?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