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横的神志有些混乱,拉着晴无夜的胳膊在营帐里转了个圈,想起了那支要人命的箭是出自他的手,愧疚道:“刚才应该我死的,姚自量把箭对准了我,那说明我该死,你就让他射死我,为什么要救我!你说为什么?”
昱横的情绪越发激动:“晴无夜,我们两人完全可以去救他,你为什么不救,还不让我救,我就知道,周县令,还有临家城的那位姑娘,现在轮到伤员,你一个都不想救,我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昱横的声音越来越大,睡在一旁的伤员身体动了动,晴无夜见他有些失控,生怕他大喊出声,急忙捂住了他的嘴,推着他到了墙边,冷声道:“别说话。”
昱横呜呜的叫了两声,他还在不依不饶的问:“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晴无夜没回答,他不用回答,事实证明了他没法救,他想昱横肯定也知道为什么,因此他也不用去回答昱横。
晴无夜的另一条手臂搂住了昱横,把他紧紧的和自己箍在一起,发现昱横的身体哆嗦的厉害。
昱横使劲挣脱,双手推拒着晴无夜的胸膛,晴无夜压低声音道:“这边还有五个人。”
昱横一愣,转头去看,想起躺着的五个人也是伤员,心里又是一阵后怕,会不会姚自量也要这五个人的命,唏嘘良久,他再去看躺着的五个伤员,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好歹还是救了这五个人的命。
就在这时,远远的传来了姚自量高声的赞叹:“这箭是什么材料,竟然一下两下还折不断,还真像乔江之那宁折不弯的性格。”
晴无夜松开昱横,他迈步走到营帐外,听到了另一人在说:“大帅,这好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动物,应该不是在妄加国见到的。”
有人接话:“确实没有,不过我在覆盆国也没见到过,难不成,是?”
这话被人截断,否定道:“怎么可能,北域一个荒凉之地,是不会有这样的动物。”
姚自量沉浸在对羽箭的爱不释手之中,还在夸奖:“好箭,好箭啊,杀伤力比我们的箭要强上百倍,去,叫人去把其余的箭都给捡回来。”
没有人回应,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临居城城墙上的箭楼里,还有很多支像这样的箭在等着他们,谁去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姚自量见没人吭声,神色立马冷厉起来,见他面色不对,冯若愚这时插了句话:“问下五小姐吧,这支箭是她拿过来的。”
姚自量立马催促:“去把五小姐叫过来。”
姚戚戚很快被叫了过来,姚自量靠着椅背,完全没有一个亲生父亲该有的温和,漠然的扫了她一眼,喝问道:“这支箭是谁去拿的?”
姚戚戚聪慧非常,她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她却没提到昱横,淡淡的道:“我地上捡的。”
姚自量并不相信,倾身向前,逼视着姚戚戚:“地上捡的,你再给我捡几支试试。”
姚戚戚朝尸体那边挪了几步,见尸体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双眼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神色微变,也就停顿须臾,抬头说:“爹,捡不了了,就一支箭,是从这人身上拔下来的。”
刚才去伤兵营的那个亲信上前一步,开口否认道:“刚才军医不让我拔,晴将军把剑给折断了。”
“是吗?”姚戚戚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森森寒意,话也冷冰冰的,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两个字。
亲信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心,他讷讷的低下了头,慌张的改口道:“不对,是我记错了,是另一个人身上的箭被折断了。”
姚自量一拍扶手,根本没去搭理他们的话,这箭他是要定了:“赶紧去取,临居城上射了这么多,你们一支箭都捡不回来吗?”
令行禁止,姚戚戚转身就出了营帐,亲信赶忙跑到了她的前面,朝伤兵营飞快的跑去,他要去找那个救人的新兵,姚戚戚不愿说出事实定有原因,他两头都不想得罪,那支箭也一定是那个新兵去捡的。
昱横已经被晴无夜带出了伤兵营,进了他的营帐,昱横已经不想挣扎,任由晴无夜搂着他。
这时晴无夜将他扶到了桌边,强心按着坐下,昱横靠着桌沿,双目无神的道:“那五个人怎么办?”
晴无夜递给了他一杯清水,昱横没有去接,眼神依旧恍惚,晴无夜只能放下:“只要没人去取箭,就不会伤到那五个人。”
昱横的手指抠着桌板,发出咯吱咯吱难听的声音:“姚自量不会对此罢休,姚戚戚不知会不会和他说是我去捡的。”
帐外一阵骚动,传来了马义忠的说话声:“廖军医,你这是?”
没等马义忠掀开帐帘,廖军医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昱横立马脸色煞白,他扶着桌沿刚想站起,听到廖军医哆哆嗦嗦的伸出一只手,手指着昱横道:“晴将军,有人在找他要箭。”
廖军医是看着昱横被晴无夜拖到了这里,又见姚自量的亲信再次出现,跑过来就是大呼小叫,一来就要找昱横,廖军医见形势不对,就偷偷的跑出了伤兵营,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晴无夜扶起了廖军医,看着他的眼神不容置喙:“你回去吧,就当没看到他,更不知道他是谁,不要再过来找我,和他,知道吗?”
廖军医木讷的站了起来,惶惶然的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再死人了,说完就跌跌撞撞的转身跑了。
见廖军医跑了,昱横倏的一下站起:“这怎么办?”
晴无夜走到门口,将帐帘重新放下,道:“姚戚戚应该没在姚自量面前提到你,不然就会去找韩广张要人,姚自量的亲信应该不知道你是谁,这也许只是他的单独行动,先不理他。”
昱横的双手按着桌沿:“那廖军医?”
晴无夜笃定的走回来:“他不会说的,既然他来了,就是想要告诉我们,说明他不想让这事情继续恶化,作为一个行医者,他对有人死在箭下还是心存愧疚的,据我了解,他还算是心存良善之人,应该不会轻易说出你的。”
昱横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他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个想要放弃的想法,接着他想马上离开,于是他看向晴无夜:“不提这些,我不想打仗了,不想再跟着这个嗜血的魔鬼。”
晴无夜转过身,幽幽的看向别处:“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你可以走,不过等晚上再走,去秋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