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蹲在苏堇身后,挺直了上身,越过苏堇的头顶往顺叔那边张望着。顺叔看起来已经挖了不少蚯蚓了,他顺着墓地一路挖过去,总是在墓边下锄头——这也是他们先前都觉得顺叔是在挖坟的原因。
半晌,苏堇才终于退了回来。他问:“你们挖过蚯蚓吗?哪里蚯蚓最多?”
黎曦说:“我小时候和我爹钓过鱼,其实很多地方都有蚯蚓的,水塘旁边就会有很多。”
苏堇问:“坟边的蚯蚓有什么特殊吗?”
黎曦摇头:“没吧?这我可没听说过。”
南焕耸肩:“宗教迷信呗,觉得这里的蚯蚓好些。”
苏堇没再说话,但他的问题的确在黎曦心中埋下了一个疑问的种子——为什么顺叔不去挖别的地方,偏偏要挖坟边的蚯蚓呢?顺叔作为外乡人,原本就不被村人所接纳,怎么又会跑到别人家祖坟头上动土呢?这难道不是更加不利于他融入村人中了吗?而且挖蚯蚓就挖蚯蚓,为什么要在坟边挖呢?顺叔的锄头再偏一点,估计都快能锄到龙兴村老祖宗的棺材板上了。
黎曦转头看向苏堇。苏堇的眉头微微皱着,夜间看不太清楚他具体的表情,但黎曦觉得苏堇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可他究竟想到什么了呢?
他的思路被南焕的声音打断:“唉,还好他没给咱们吃肉。他就算要给我吃肉,我以后也不敢吃了。”
黎曦亦是汗颜:“这就算好的了。他只是吃蚯蚓,还不知道这里的本地人到底是吃什么呢。”
南焕说:“你说他为啥就要吃蚯蚓呢?条状的生物又不是没有别的了。蛇……蛇被他拿去泡酒了。还有啥来着——哎,你说他为啥不吃泥鳅黄鳝啥的啊?我看这儿也有河啊,这些东西也长得很长条啊?”
黎曦说:“确实有地方吃蚯蚓,他们管这玩意叫地龙呢。”
南焕说:“你从哪儿知道的?你学什么的?”
黎曦摊手:“我就一普通文科生啊。我期末要考魏晋诗歌,你猜我学的什么?”
苏堇忽然打断了他俩的对话:“顺叔不会知道蚯蚓叫地龙的,这算不上常识。况且中药大多会干制,他却吃的是新鲜蚯蚓。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的蚯蚓。”
南焕说:“他本来就不正常。我觉得地龙这个说法就蛮有道理,只要沾个龙字,他们这里的人就喜欢。保不齐就是他听说本地人在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地龙,自己去城里问了之后发现是蚯蚓,因此才跑来挖蚯蚓的。”
黎曦紧锁眉头。顺叔没有什么文化,这是不争的事实。地龙这个说法他也是偶然看到后搜索才知道的,这镇子上连个医生都看不见,真的有人会去了解中医的药材吗?他同样觉得顺叔不会知道地龙这个名称。
南焕又说:“如果他不知道,条状的生物有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就只选择了蚯蚓?黄鳝不比这个好吃?他就没想过,如果镇子里的人都疯狂的吃蚯蚓,这里的蚯蚓早就被挖完了。”
走在前面的苏堇方向渐渐有些偏了。黎曦有些好奇苏堇又要去哪里,快步跟了上去。南焕在后面说话:“还去哪儿啊?小心撞到空气墙。”
苏堇有些困惑的回了头,黎曦顿时失笑:“你不认路?”
苏堇“唔”了一声:“……不太认识山路。”
夜晚的密林的确很难辨认方向。茂密的树叶几乎遮蔽了月光,没怎么去过这种荒郊野岭的人的确很难记住来去的方向,何况他们还是第一次来。苏堇转身,大概是示意他带路,朝着他微微歪了歪头。
然而仿佛是对他们走错路的惩罚一样,他们的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在山间本也不算罕见,但那东西显然是朝着他们来的。黎曦猛然回头,苏堇似是被他的反应吓到,往后退了半步。
黎曦说:“可能是蛇,山里确实有蛇,估计这里的蛇不少。要真被咬到了也不好办。”
苏堇问:“你会打蛇?”
黎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时候我爹经常带我去山里玩。”
他从旁边捡了根趁手的树枝,挥手让苏堇退后。苏堇看样子也确实没应付过这些东西,挺听话的往后退了退。黎曦举着树枝缓慢向后退去,将枝头在地上敲了几下,试图让蛇自觉离开。但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越来越近,随后是一道肉色的东西如闪电般窜了出来。
黎曦眼疾手快,瞬间将那东西砸了下去。蛇的反应不算很快,按理来说他接下来只要对着蛇脑袋后面的部位猛砸就是了,这也是俗称的打蛇打七寸。但看清了那窜出来的东西后,黎曦准备向下打的手僵住了。
那东西像是蛇,却长着黄鼠狼的脑袋。那也许本就应该是一只黄鼠狼,但它覆盖着毛发的身体被怪异的拉的过长,看起来已经有正常黄鼠狼的两倍长了,而它的四肢无力的垂在被延展的太长的身体边,脸颊却高高鼓着。此时它像是被黎曦一棍子打懵了,正在地面上扭曲着挣扎。
“走!”黎曦低喝一声。南焕听见声音,也没问为啥要跑,人就已经一溜烟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