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也一样,身为医者医再多人,又能医尽天下百姓吗……”
两人把这嘲讽话说得竟都带出了温柔的意味,说完之后,又不免为这古怪逗得相视一笑。
两人在一笑之中挨进了心间的距离。王好好一脸认真地替她盘算着:
“要有什么事情能大赦天下就好了。圣上发了慈悲,大赦天下的同时顺带把你乐坊里的姑娘都放了……”
“大赦天下放牢里的囚犯还差不多,立朝来没我就听闻过大赦天下有放乐籍女子的。期盼上头发慈悲,都不如期盼自己……”
两人说到了自己各自的贴己话和烦心事,不免都开了话匣子,把近日自己所遭遇的事情都说了个大概。
王好好知晓了她的近况后,眉头紧锁不展地叹息道:
“女娘貌美了有什么用?若本身是权贵还稍好些,身为平民,貌美除了能引来狼豺虎豹外还能引来什么?都还不如不美的好。”
“你这话说的,其实……”沈婳伊本想解释,但细细一想却不知还能说什么出来转圜。
世人都说貌美的女子活在世上就像是走了大运,不论出身再如何,都能仗着美貌被权贵相中,一辈子不缺富贵。
可这其中具体的悲苦辛酸,除了她们自己,有几人愿真的在意在乎。
“其实什么,”王好好接过了她的话茬,“你总不能说民间那些氓流子才算是豺狼虎豹,出身尊贵的太子和端王就不算了吧。”
“端王就不提了,那太子就算如今面上能跟你和和气气的,但谁知道他这主意之后会不会改?
他捏了你的软肋,之后又改了兴致,让你把身子交他,他才肯答应放了你们乐坊司。如若不肯,你们今后都别想有好果子吃。他就算这样突然反悔,你又能奈他何?”
沈婳伊被她吓了一跳,赶忙打断她道:
“你可不要吓我啊,净说这骇人事。我早都立了誓了,我沈婳伊今后宁死都不做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的憋屈事。主意总比困难多,除非那太子能算尽天命,不然我沈婳伊总有法子脱身。”
“所以我说了,他们这些豺狼虎豹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身为权贵,吃人的姿态都显得更好看些罢了。权贵只要稍微授个意,就会有无数下人替他们去凶狠、替他们去做恶事、说嘲讽话。”
“坏事都能甩给手下人做,他们永远可以找借口把自己摘得干净。反正届时若生出事来,粗鄙下流的永远是下人和平民,他们这些权贵永远高高在上,落得清清白白!”
王好好想来是在别处积攒了怨气,借此便发作了出来,听得沈婳伊心里一惊,都有些恐慌她是不是提前便知道了昨日宝禅寺里的事情,因而才心生愤恨。
沈婳伊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着:
“所以呢,你是还记挂着当年庆王府叨扰你们同济堂的事吗?你觉得那些放肆的下人和主子是脱不了关系的……”
“世间常理罢了,我王好好又不是蠢人,谁偏信那作恶的都是下人,跟主子无关的浑话。不管他们是有意如此,还是因为御下无方,可那些与我何干,我烦透了他们这帮虚伪之人。”
“好了,你也别记挂在心上,反正如今脱了身,平阳王爷和傅三小姐的婚事都定了,可安心些了……”
“我算是脱身了,那你呢,胞姐……”
王好好忽又与她生出了些姐妹之情,语气里也都是担忧:
“‘王与林共天下’,我不信你是蠢人,难道你猜不透这其中缘故吗?林氏的事你想再听几回?你真能全身而退吗?”
“退不了我也要想法子退。沈家的事都轮不上我,更何况林家的事。娘亲都算沈家妇了,谁管林家……”
沈婳伊拿定了主意,根本不想把此介怀在心上:“娘亲说了莫管这其中事,我才不管,更不会去打听。”
“那桃源派和昌龙门的事……”
“做个样子查查好了。他们武林门派若起纷争,出几条人命也是常事。仅凭你医馆里那个冤死的桃源派弟子,我们也无法断定什么……”
言至于此后,沈婳伊甚是无奈地叹下了口气:“我也想抽身了,好好。我也不想再置身其中,为和自己无关的事费心尽力了。”
“那就祝你我姐妹二人都能达成所愿吧。”
沈婳伊对她这番话莞尔一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你我姐妹还是能亲近起来的。”
王好好冷着脸清了清担忧的神色:“你不撒娇,我们就能偶尔亲近亲近。当然了,只是偶尔。”
“干嘛只是偶尔啊,你别这样嘛……”
“你不准撒娇!”
王好好很是不客气地喊了一句,把房内严肃的氛围抖落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