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除了考虑眼下,当然还得作长久打算。不过这辈子既然已经托生成女人了,尽管有许多不便之处,但生孩子倒是容易。”
吴大妈嘴上虽讲着家长里短话,但脸上却正经得跟在阔论家国大事的谋士一般,闲谈的同时声音都带着压低了几分,就仿佛是在同赤红霄私谈什么独家秘笈;
“大不了你们就私下里寻男人借个种回来,反正这世上男人这样多,还怕怀不上吗?”
“吴大妈,你可真是个会出主意的,就连我们的私事你都不放过。”赤红霄简直要被她这好谈人私事的阵仗吓到。
吴大妈虽是个热心肠,但想来是日子太过单调无趣,所以对探听谈论人私事家事这块总是乐此不疲。
她谈论的时候还总有情真意切肺腑之言的阵仗,叫人一时间都不知是该感动她热心,还是介怀她谈事越界。
“只是我好不容易娶个夫人回来,扭头就为了借种把她放其他男人床上,这像什么话。真要有了这事儿,我俩心里得多膈应……”
“又不是让你们二女侍一夫,左不过借个种,孩子不也是为自己生的?”
赤红霄听了只觉得心里烦躁,不耐烦地叉开话题道;
“罢了罢了,不谈这事儿,远着呢。眼下与其去想着这个,还不如想着手上这点银子怎么花。没银两怎么养孩子?”
她放下这话后走出了后厨,顿时也没别的心思去打探镖局内的细小琐事了。
日头逐渐高升,暑气也越添越热。赤红霄被这份燥热搅得坐立难安,索性回了自己的屋里陪夫人。
屋内的沈婳伊此时难得没有抱着账本发愁,只是举着绣绷在动针线活。赤红霄看出她眼下有空,整个人也贴了上去问道;
“夫人在绣什么呢?难得见你又动针线了。”
“唉,看账本和信件久了头昏脑涨,索性做点针线活放松一下。
我打算往上头绣点桂花……月亮……小兔子什么的,反正等做完的时候,估计中秋也要到了。到时候拿这绣图做个荷包如何?”
“这么可爱的图案,感觉拿来给小孩子做个肚兜也合适。”
“这绣图这么小,我们这哪儿来这么小的孩子。”
赤红霄由此嘤嘤呜呜了起来;“世上的事情难两全,夫人,你有想过要个孩子吗?”
沈婳伊一头雾水;“想这事干什么?”
事情既然已经被提及,赤红霄只得把这两日听到的那点琐碎闲话说了。说完之后,赤红霄还不免感叹了几句;
“两个女子凑在一处被人觉得离经叛道的缘由,是不是就是因为传不了后啊。我俩但凡有其中一个是男人,是不是就没人觉得我们奇怪了。”
“别人觉得奇不奇怪有什么用,我俩要真有一个是男人,那才是头疼事呢。
梅香丸自我们乐坊司定下规矩后都被列为禁药了,吃了多伤身子啊,这么伤身子了都不能完全避孕。”
“况且女子生育风险这般大,我眼下又有大事未做完。你赤红霄要真是个男人,我的身子你碰都别想碰。反正遭生育之苦的又不是你,你自然无所谓,我可惜命得很。”
“我平常这么胆小怕疼,你还忍心让我生孩子。我看你是想痛死我,直接送我去鬼门关,你好狠的心……”
沈婳伊说到此处便顺势委屈了起来。两人说着一男一女的空假话,赤红霄顺势便把自己套进了世俗男子的壳里,对着她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地道;
“夫人,你也别这么想啊。虽说生育风险大,但这世上平安产子的妇人那般多呢,又不是每个都会横遭不测,你何必带上自己呢。
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稳婆要出来问我,那我肯定也是保大不保小呀……”
“你话本子看多了啊,要真有那么轻易,那么多一尸两命死于生产的女子是白死的?接生她们的稳婆都没问要保大保小不成?”
沈婳伊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看着赤红霄一脸天真的表情,她似乎也琢磨出了一点味儿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不会长这么大没人跟你说这些吧?”
“说什么?”
“我就猜到,这事儿本来就隐晦私密。何况你之前还是当死士的,主人都没打算让你生育,又怎会特地告诉你这些。你就看看话本子里保大保小的路数呗?”
反正账本看多了徒增心烦。沈婳伊当下闲来无事,恰好有了兴致,打算和她把这些琐碎闲话当成瓜子,细细嗑去脆壳,勾出里头那点新奇滋味来,且当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