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娘,我懂了。”
赤红霄仍在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之际,梁永安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算是知道你为何会不同于世俗常理,选择跟女子在一处了。其实是你这辈子错投了女胎,你底子里就跟世俗男子一样,自然要做男子一般的事……”
“生成女人还是委屈你了,娶妻了也不能传后。你拳势如虎又不拘小节,本就不同于一般女儿家,果然骨子里还是个……”
“打住打住……”赤红霄一脸诧异地制止了他,“你是怎么又扯到我底子里像男人这回事了,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出拳跟男人一样厉害啊。”
“就这?”
“你像男人一样要娶妻。”
“这是巧合。”
“不仅如此,你方才跟我喋喋不休了半天想挣银钱供养娘子的事,这不就是世俗男子该干的事吗。你完全就跟男子一样。”
“我只是想让我爱的人过得好一些罢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懂了!”
“不,我觉得你没懂……”
“不,我懂了。”
“不,你没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拉扯了好多个“不”字,梁永安懒得在这话题上一直打转,笑着给他们方才这番话盖棺定论了;
“看来我之前是不该把陈姑娘当普通女儿家看待的。
你这般不拘小节性格直爽之人,我就不该把你当女人看,应该把你当兄弟处,相处起来没准还更自如些,你都还能同我大谈要怎么宠夫人呢……”
梁永安口中虽说着平常话,但脸上却全都是“把你当女人看是种小瞧,把你看成男子才算是高看”的感慨。
赤红霄心知肚明,赶忙一脸厌恶地想划清地界;
“王爷可快别这么想。这些年下来我跑镖接单时也接触了不少男人了,我是真没觉得他们怎么样。
打又打不过我,有小肚鸡肠耍阴招的,满口粗话逛窑子的,他们也就那个样子。一入了夏身上出了汗后,还一股……”
赤红霄一提于此,就觉得已被冲天的汗臭包围,几乎要难以喘息;
“你把我跟他们划等号,这不是埋汰我吗。他们也够跟我划等号呢?就光宠夫人这一项,他们如何跟我比?他们有我会?”
梁永安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讲出这话来,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她。赤红霄拿起放在一旁、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栀子花叹息道;
“就比如说这花,王爷你知道栀子花花期将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集市上瞧见它了。我想着最后一束瞧来稀罕,想让我夫人闻到花香心里能开心些,你就……”
“我都说了,是我不仔细,大不了我赔十倍的价格给你。”
“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这是今年往后都没有的事……”
“陈姑娘若想哄夫人开心,也不止这一种花能选呀。栀子花期要过了,但当季的荷花不是开得正盛吗。挑一束好的,只要心意到了,想来你夫人会喜悦的。横竖不都是花嘛……”
“那可不一样。”
赤红霄一本正经、如同在讲家国大事一般的和他掰扯起了其中不同;
“栀子花花枝光洁,摸着不扎手。荷花虽无尖刺,但花枝上磨手的小疙瘩却不少。我夫人手嫩如酥,万一由此被弄疼了手。我舍不得……”
花送美人是妙事,恐花生尖刺,吾心不忍。生尖刺忧心也不够,细小的磕碰与软刺也不忍。
梁永安一脸惊奇如看怪人似的看着她,几乎是被她这般纤细柔软的心思所惊到。
二人一时无话,而窗外的雨来去匆匆,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留下晴空正好,一片瓦蓝湛青色。
耳边的雨声尽数散去,赤红霄感受到燥热的暑气又随着重现的日光开始蒸腾上来,不由侧目转头。
她正想托词离开之际,骤雨过后的街市上又零星出现了几位行人,那行人之中走来一位还未及收伞的女子。
伞面遮去了她大半的面容,唯一让人瞧得清的只有她衣衫上的色泽。那是湛青与瓦蓝揉在一处的淡雅,如此刻的天色一般。
街市经历了骤雨冲刷也依旧晦暗,而那抹朦朦胧胧、清丽透亮的蓝色在衣衫摆动间似有水光粼粼,温和的同时晃得人心神荡漾。
赤红霄瞬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一双眼只随着那位蓝衣女子在街市上游走。
直到看见那名女子缓步往他们这座茶楼靠近,一步生莲,一步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