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姓男子眼也没抬地甩下一句“跟上次一样”,随即也跟着入座了。
还不待沈婳伊开口,赤红霄就凑在她耳边低声嘀咕了一句:“运气真不好,怎么出来吃个饭,正好撞见这帮子锦衣卫。”
这阵子她白日外出跑镖的时候,就时不时见到这些四处巡查的锦衣卫。大理寺卿陆方明的案子闹得太大,圣上为了稳住朝廷百官,便把京师内的锦衣卫都派了出来。
由于这件案子涉及江湖中的武人,京城内的武馆和镖局便理所当然地成了锦衣卫重点搜查的地方。
朝廷办事无人敢拦,剑虹门的镖局这阵子也被翻得几乎鞋底朝天。
赤红霄实在是被他们叨扰不过,因而这阵子晚上才都去沈婳伊那儿过夜,只求能睡得安稳。
“罢了,我们的菜都点好了,索性中午凑合吃一顿吧。”沈婳伊无奈道。
饭馆里莫名其妙赶进来这么一帮官爷,弄得其余的食客都不敢高声说话,饭馆里一时很是安静,只剩下这帮锦衣卫端碗动筷的爽利声音。
他们午间来此饭馆本只是为了歇息,酒饭过后,彼此之间严肃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有人便开始带头说起了闲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在尚算安静的饭馆内很是清晰,谈论的内容也无关痛痒,无所谓旁人听去。
赤红霄的位置离他们并不算远,只闻他们谈论一会儿后有人扯道:
“那个霁月姑娘最近寻不到了,我听人说好像是被召走了,今后应当不会轻易回来了。”
“走得这般突然?”
“可不是吗,怪可惜的呢,当初应多趁早的。”
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赤红霄虽听着云里雾里,但心里也猜着他们突然提起姑娘来是否在暗指狎妓。
大梁律令明面上禁止官员狎妓,哪怕是锦衣卫也不好提得过于明目张胆。虽然面上不让明说,但百年下来,其中私自坏了规矩的人不在少数。
官爷用权势之便做点见不得人的勾当,在百姓之中早就见怪不怪,就算是让人听去了,也无人敢有什么动静,更何况是他们这几句没头没尾似是而非的话。
赤红霄本想装着没听见,但再抬眼一看时,竟发现坐在她对面的沈婳伊神情大变,一张俏脸愤恨交织。
她的身子因为激动不受控地在颤抖,瞪着那帮锦衣卫的双眼早已隐泛泪光,净是恨意。
沈婳伊自知不可在此处生事,只得硬逼自己移开了视线,甩下装着银两的荷包便匆忙离去了。
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但赤红霄心里也猜出了个七八。
他们所提的那个霁月姑娘没准正是乐坊司的人,之前回到了教坊司里被这帮人撞见,想来是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才让沈婳伊这般怨恨起他们来。
这阵子她早被这帮身着青衣的锦衣卫弄得心烦气躁,如今更是添了几分恶感。但眼下确实无法与他们硬碰硬,赤红霄转身去结账的时候,用眼角余光偷偷记住了这几个人的脸。
如今不能清算只是如今,留得青山在,日后总会等到报应时。
赤红霄结完账后,沈婳伊早在饭馆门口等她了。她对上她双目的一瞬间,两人之间便已心知肚明。很多话原本不必明说,是你知晓了我的所有,便能猜到我的喜悲。
“夫人,你还好吗?若是不畅快,要不提前回去吧。”
“无妨,这点事影响不了我。我只是万没想到居然刚好撞见这帮人,这回是我没料到,下回我定不会表现得这般明显了。”
沈婳伊整理好了自己的神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
两人绕开了这帮锦衣卫后,依旧忙着自己的事。等到日近黄昏,天色渐晚才复又回到了明照坊的乐坊里。
沈婳伊不过才迈进乐坊后门,候在里头的姑娘们瞧见她回来了,赶忙凑上前来禀告道:
“坊主!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今天走得久,那何大人没看见你,就一直在乐坊里候着,只说着要等你回来。”
“你们没说点话打发他?”
“说了呀,但他的态度也摆那儿了。要么见坊主,要么就……”
“真是烦人。好了,我明白了,领我去厢房见他。”
沈婳伊不由姑娘多说便提步走远了。赤红霄猛然听见个生名号,心里实在好奇,赶忙拉住其中一个姑娘问道:
“这何大人是谁啊?”
“锦衣卫里的何大人嘛。他官儿在锦衣卫里虽不大,只是个总旗,但好歹是个七品的官,又不能随便对待他。他这几日来访了好几回了,天天盼着坊主松口呢。”
一听到锦衣卫的名号,赤红霄的心里不由顺势添了许多恶感。她紧锁眉头道:“他天天都来?他来找我夫人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