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那李老四……长得也太寒碜了吧。”
赤红霄刚才细听了他们的谈话,知晓那李掌柜在家中排行老四,因此有个李老四的诨名。赤红霄拼命揉着自己不自觉紧蹙在一起的双眉,但却怎么也不能把它们抚平。
“那柳伊人侧脸生得像夫人,怎么也是个美人坯子吧。她怎么给自己寻了个这般磕碜的夫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迫跟了他呢。”
“那说明人家挑拣夫君的时候并不注重长相,只看重人品。”
“天呐!我请求她还是注重一下吧。他俩凑一起跟道晴天霹雳似的,都刺我眼睛里了。
我发现我真是受不了美人去配个丑男。那美人若是被迫的好歹还有个缘由,主动挑了个丑的,简直扎我的眼睛……”
赤红霄呜嗷地趴在桌面上捂着双眼,仿佛是真生了什么刺痛的眼疾一般。沈婳伊见她反应那般大,反倒觉得她那捂眼睛的模样好玩,笑着回复道:
“你看你这话说的,那李掌柜虽然外表平平,但又没鼻歪嘴斜,也没到丑到不能见人的地步,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要是只单瞧见他,我怎至于这样。但一想起他那模样要去配柳伊人,‘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俗话都不能表达我的郁闷。这么标致的姑娘,怎么就寻了这么个眯眼耗子模样的人,太没眼看了……”
赤红霄说到这儿,眼前就浮现出花容月貌的柳伊人情意绵绵地挨在眯眼耗子李老四怀里的场面,连带着脑子都被刺痛了。
“她到底是图他啥呀,这李掌柜又不算太阔,这是图他对她好吗……若是图对她好,那李掌柜应该对她很上心吧。”赤红霄努力寻了个说服自己的缘由。
她虽有牢骚,但心里也知道其后缘由。一个女人若沦落过风尘,哪怕不是自愿的,也会被世人视作脏污,这辈子的名声都与清白无关。
与其嫁给权贵做低下的侍妾,嫁给普通男子当正妻,名分上至少光明磊落。能脱籍从良,再次过上平民的清白日子,是她们此生最大的指望。
柳伊人想过平民的平凡日子,只要能达成所愿,自是不在乎丈夫的样貌了。
只有作为看客的赤红霄实是看不惯这等鲜花插牛粪上的事,出于对眼睛的养护,她心里甚至宁愿看她待在模样俊逸的赵万熠旁边。
她知道她这个念头私心过重,所以也没好意思提。
柳伊人脱籍从良的手续办好后,李掌柜表示尽管婚事不打算大操大办,但柳伊人好歹要嫁进门了,怎么也得给她购置些东西,之后二人一处过日子也方便。
这话说得还算公允。柳伊人随李掌柜上集市去添置物品的时候,沈婳伊正好要出门查看生意与行情。而赤红霄正有些日用之物近日要添,索性便一处赶了个巧,两拨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柳伊人出身贫寒,自身是无甚财物与珠宝的。因此李掌柜没一会儿就把她带去了首饰铺里,想为她出嫁那日添些行头首饰。
他们来到首饰铺时,恰好碰见沈婳伊和赤红霄也在。
几人相互打了个照面后,赤红霄心里对这二人存了点别扭,如今近在眼前了,刚好能见识见识这李掌柜有多疼娘子。
沈婳伊此刻正兴致盎然地同一个伙计在挑拣首饰,对此无甚兴趣的赤红霄佯装无事地凑到柳伊人他们身旁,耳朵都顺带拉长了。
“这位相公既是要给娘子置办成亲时的行头,这批货的样式是当下最时兴的。您看这套头面,这钿儿正是牡丹样儿,还用了各色宝石做花蕊……”
首饰铺里的掌柜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家的新货,那李掌柜同他谈论了几句,开口问道:“这一套头面若置办下来,要多少银子?”
“这虽是镀金的头面,但胜在样式新,李掌柜若爽快的话,二百两把这些都收去也不是不行。”
“二百两银子?!”
在一旁的柳伊人听闻这个数目后,反应得也极快。她连连摇头,催促着李掌柜往别的柜台走:
“相公……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头面虽好看,但平日里也少有场面能戴它的。你我既打算在一处,细水长流过日子才是正事,何须在婚事上花费过多?”
“反正婚事不过是走个过场,去租借一套亦能凑合,相公挣这些银子本不容易,还是多省省吧。”
柳伊人主动递来了个台阶,李掌柜接过后想也没想便下阶去了,口中亦附和着:
“也好,你本来也没什么必要买这样富贵的东西。”
这句平静的话宛若石子,在赤红霄心里砸出了极大的水波。
但那二人早已把这事掠去,你侬我侬地去挑看别的便宜首饰了,只余赤红霄一人的内心水波未平,起伏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