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他后她就连娘家的书信都不能直接看了,小姐那脾气怎么受得了这个。”
“我当时也真是年轻啊,我听了这话,居然一点也没觉得不对。我心里也觉得,沈家的家产反正也不是小姐的,嫁人后以夫君为主不就行了。
沈家那儿来不了什么好消息,小姐知道了除了加重自己的病外,还能有何用。赵万熠挺有心的,会替她把所有不好的事挡住,不让她过问,不让她操心……”
“他手上的权势来之不易,当然不会轻易让别人插手过问。”赤红霄凭借旧日的那点直觉回复道。
“就算他有那个心想护住婳伊,可他本来就不大会爱别人。我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他面上张狂,但他心里其实怕跟婳伊争吵。
如果运用权势便能挡住这些事,他肯定要物尽其用,别的方法想来他也不会……”
“想来如果我是他的话……”
赤红霄刚顺着这旧日习惯开了个头,就觉得这话不对。她顿了一顿,忙改正道:
“我知道他这人是什么样的。他愿意用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来爱护婳伊,最好能用一个与世隔绝的笼子把她关起来,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幸福关在里头,把幸福时刻拴在自己身边……”
“婳伊可爱,他见了就会想护住,我见了也会想护住。但活人都是会有喜怒,有逆鳞有底线的,你栓得太牢、关得太严,幸福不一定能留住,活人是会受不了的。
我哪儿舍得让婳伊受不了,让她飞得越远些,她心里才更快乐些……”
“唉,果然这世上的姻缘仅凭缘分本不够,两个人若是性子和不来,有再多的缘分,凑一处久了也只生苦痛。红霄姑娘,还得是你才行。”
碧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姐这几年的心病虽然好些了,但我仍觉得不放心。”
“当年她为了跑出青刀门,设计逃走时,就不慎牵连到后院那些无辜的侍女和守卫。他们都死在青刀门动乱的那晚了……小姐之前就算猜到她撺掇那些中小门派,把他们引进青刀门后要流血死人。”
“但当她真见到那些尸体鲜血淋漓地倒在她眼前时,我知道她还是害怕了。
她无法迈过这个坎,只说自己是个坏人,是她害死了那些人,她迟早会有报应的。老天爷会惩罚坏人,因为这世上的好女人是不会害别人死的……”
“当时为了让她好过点,我也不跟她讲什么伦理道义了。那些伦理道义有何用,我只想我的小妹能好过些。
我跟她说,这世上最纯粹的好人只是假人,因为他们根本不存活在世上,所以他们才永远不会犯错,永远没有缺陷,永远不会误伤他人。因为他们全是假人,都是空气……”
“而这世上的活人难免都会犯错,也难免会在有意无意中牵连到他人,伤害到他人的。如果做好人太累,那就去当坏女人好了。
反正世人对好女人才吹毛求疵,对坏女人,因为她已经足够坏了,世人反而对她没什么期待了。”
“哪个更轻松,小姐就去做哪个好了,反正活下来就行,只要你好好活下来就行。
我们累得自己都要过不下去了,为何还得成天去反思自己有没有犯错,有没有伤害到别人呢,我们为何要活得这么累呢。”
“小姐好歹是听进了些我的话,现在她就成天都说自己不是好人,她要当个坏女人了。”碧纹释然地笑了起来,一张脸复又乌云褪去、明媚生姿。
“但我知道她也就是口头上这样劝自己罢了,心里未必真过了这个坎。没有办法,她生来就是被娇养大的,受多了良家淑女的教条,不敢且不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碧纹讲到此处,眼中的泪水早已收去,她心中的那些苦话与隐痛想来已经说尽了。绕了这样一大段路,兴许这才是她心中最想嘱咐,最想拜托她的话。
“红霄姑娘,如若小姐哪天又迈不去那些过往教条,又因为自己不慎走错的一步怨恨自己、折磨自己。红霄姑娘,我希望你能帮一帮她。”
“我们女子活在世上,最重要且最该琢磨的只有如何好好活下去,其它皆是虚妄。钻研教条,成天拿各种条框框住自己,想来又有什么用?
自古以来,我们女子为了在世人眼中搏所谓好女人的名声,已经流了太多血泪了……”
“碧纹,你真不愧是伴婳伊一处长大的姐妹,尽管写着普通的话本子,但你能说的道理还挺多的。”
赤红霄被她的感慨折服,话语中不由得显露了几分赞赏。
“你说的我明白了。不过啊那些坎目前都看不着,眼下摆在跟前的只有婳伊要处理的账本。我赤红霄可比那赵万熠会宠夫人多了,今晚定让婳伊开开心心的。”
赤红霄畅快地结束了这场长谈,笑盈盈地拨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转身去哄夫人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