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闭口不言。
他们都在自责,可是这场事件的导火索并不是他们二人。坏人永远问心无愧,好人永远在背负不属于他们的罪孽。
太不公平了。
“我亲眼看见姜夏被姜方然胁迫着离开,是我无能,没能救下她。”
齐誉想着当时的场景,他这边的危机刚刚结束,正和民兵交代着四处搜查躲起来的肆乘军,便看见远处姜方然驾马带着姜夏冲上了他们临时搭的那座桥。
可突然,齐誉顿住了脚步,他侧头看向姜姒,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
“姜方然……是怎么找到姜夏的?”
姜姒曾明确的告诉过自己,姜方然并不知道那密道所在,战乱中他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来四处搜寻。
他是怎么知道姜夏的位置的?
姜姒似乎也没想到这一点,被问得有些懵。
李长乐突然开口:“我其实也有点疑惑,姜家家主和我们对峙的时候,身边只有姜方承,姜方然并没有出现。我不认为是姜家家主有意保全姜方然,所以我以为他被派去做其他什么事情了,只是我没有想到而已,再发现他的线索,就是听风虎军的人说他带着姜夏离开了。”
李长乐说完,便又沉默了。
显而易见,是姜夏主动离开的密道,否则,姜方然不可能找得到她。
可她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不!”齐誉只是略微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姜方然一开始或许并不知道那处密道,可是之后未必。
“我假扮姜方然的时候,曾将他绑到过密道之中,以姜方然的性格,未必不会暗中调查。他或许知道了那处密道,只是碍于我们在里面,没有真的下去查看过。”
齐誉说到这儿,脸上懊悔的神色更加明显了。
“我真的害了她,是我假意刺激姜方然让他知道自己只是姜家的弃子。所以姜家家主不是不带姜方然,而是他根本就找不到姜方然。以他如今多疑的性子,知道两军对峙,他一定会是姜家家主最先牺牲的那一个,所以才会故意不出现。”
“然后,他趁着地下的人全部离开密道后,偷偷溜进密道,他知道此时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齐誉越说越无力,或许姜方然一开始并不知道姜夏在那里,他只是碰巧才看见了躲在那里的姜夏。
一股名为悲伤的气息瞬间笼罩在二人头上,无声的懊悔此刻震耳欲聋。
他们都在自责,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姜夏可能真的不会死。
可是没有如果,姜夏的死,一环套着一环。
如果少做了任意一环,甚至风虎军都没有进少女村的可能,甚至计划一开始便会失败。
他们谁都没有做错,可是姜夏却成了这里无辜的牺牲者。
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李长乐这个问题,这个世上所有正在承受苦难的人心底都会有这个问题,可是也没人来为他们解答。
姜夏就这样离开了,除了姜姒怀里的那一块碎骨,她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还有。
李长乐看着低头不语,只顾埋头走路的姜姒。
“姜姒。”李长乐突然开口。
姜姒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因为只顾往前,姜姒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李长乐甩在了身后。
“姜夏她,不仅仅为你留下了那块碎骨。”
“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李长乐会突然说这个,姜姒疯狂地拍打着身上任何可以装东西的地方,可是什么都没有。
姜夏,她还留下了什么吗?是什么?是什么她没想到的东西?
姜姒疯狂地在身上找寻,有些急促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终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想通了,姜夏确实还留下了什么,是为她留下的。
她还留下了一个名字。
姜姒,那是姜夏在那个冬日为她取下的名字,随了姜夏的姓,换上了姜夏喜欢的字。
原本以为不会再有眼泪的左眼,自顾自地流出了一行清泪。
她看向李长乐,知道了她的用意,可也更加的绝望了。
她原本以为,带着姜夏的碎骨,走过大江南北,完成她的心愿,就可以随她而去。
可是现在,李长乐在告诉她,她的名字,也是姜夏留在这个世间的遗物,如果她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姜夏活在在世间的证明就又少了一样。
姜姒贪心地想将姜夏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据留在身边,可无形中也困住了她自己。
“姜姒。”李长乐走上前,轻轻擦去了那一行泪,轻声说着:
“我们无法确立自己的出身,虽然它基本上决定了我们会经历怎样的未来。但恐惧和危难永远存在,我们一辈子也不会真正的逃离出去。我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够资格,但我真的觉得,谁都有逃不开的恐惧和失控的未来。就算你觉得我不配说这些,觉得我不能体会你和姜夏的情谊,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为自己寻找一个前行的理由,无论那个理由看上去有多离谱,听上去有多微不足道。
比如明天的风、京府的雪,路边的老犬、树杈的幼猫,有些看得见抓的着的东西一定会存在,太过宏大的理由总觉得虚假。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只能找到一个理由,那就活一天、然后再活一天,就能那样活下去了。”
“姜姒,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姜夏也好,就算是那样……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