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霞放下姜姒的手,她并不想触碰别人,为别人带来厄运。
饭食是她拿着食盒进来的,将菜摆到桌子上的是门口的侍卫,她只能做到如此。
她垂下眼,语气有些落寞。
“是因为,我想就这样离开。”
“什么?”
姜夏一时间没想明白她的话。
芝霞继续说道:“我注定很快就会死,可我不是很想和其他姐妹一样,在床上烂掉,然后被人抬出去,扔到坑洞中自生自灭。”
芝霞双手交叠,缓缓放在了胸前。
“我杀过人了。”平淡的语气,眼底有不明的欣喜,让姐妹俩都不清楚芝霞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是什么让她有了如今的变化。
“我杀了无双,阿四告诉我,无双死后,毒花被控制住了,不会再有人被无双毒害。”
姜夏看了一眼姜姒,姜姒只是点了点头,她确实是这样告诉芝霞的。
即使她后来知道了养父的背叛,她心底也依旧认为,她制止了一场灾难。
“我想让我注定的死亡,来得壮烈一些,我想让它有更大意义。我不怕死,真的,我甚至很想离开这个世界。”
芝霞抬头,看向姜姒。她的眼底很深,是浓浓的,说不出来的眷恋和温柔。
姜姒别过头,她逃开了芝霞的视线,她知道芝霞是因为不放心她,还想为她做些什么,才一直活着,一直很努力的活着。
可是,她现在没有时间了。
“这对我是种解脱,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像我为别人易容一样,帮我装饰我的死亡。”
很难拒绝,不是吗?
姜夏看着故意不去看芝霞眼神的姜姒。
虽然姜姒的年纪更大些,但在姜夏眼里,姜姒一直是一个需要被爱需要被照顾的人。她自小被众星捧月的照顾,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姜姒不是,在她们相遇之前,她很少靠别人生活,一切都要靠自己,才会在这吃人的少女村活下去。
姜姒很怕别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和帮助。
就算是姜夏给她的钱,姜夏也要找些奇怪的理由扔给她才行。
姜姒心底,怕是坚定的认为,芝霞就是为了帮她,才决定选择这种死亡的方式吧。所以,姜夏猜测,姜姒大概不会同意。
“我答应你。”姜夏看着芝霞,用了此生最温柔的表情。
她懂芝霞,可能确实存了帮助姜姒的心,但她刚刚说得一切,都是真心的。她是真的想自己决定一次自己的死亡,这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可以自己操控的一件事。
她被捆绑住的一生,难得有了一件可以她自己决定的事,她真的很想好好装饰一番。
姜夏不由得苦笑一声,虽然境遇不同,但她们其实很像。
只不过,她过得很顺风顺水,更加舒坦。
装饰……死亡吗?
姜夏伸手握住了姜姒的手,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姜姒的手在抖。
“那……我就走了,毕竟不是很了解你的生活习惯,期间若是有人来找你说话,我八成是要露馅的。”
芝霞边说,边站起身,将空着的食盒拿走了。
出门之前,芝霞很感激地看了姜夏一眼,随后便离开了。
“这是她的愿望,并不是你导致的结果。”姜夏看着始终站在原地不动的姜姒,想安慰一下。
“我知道,可是……”姜姒垂下头,捏紧了姜夏手。姜夏有些苍白的皮肤很快红了一大片。
“好疼,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姜姒小声地低语,她只是想说出来,但并不想让姜夏听到。
姜夏确实没听到,她将姜姒拉到自己的软塌旁坐下。
“虽然,我们不用再争执了,也不用为彼此送命了,但这感觉还真是……”
姜夏咬着牙,搜罗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用来形容此时心境的词。
“姜夏。”姜姒突然开口,让姜夏有些意外。
“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离开岷江吧。”
“离开?”姜夏的嘴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明媚地朝着姜姒笑了。
“好啊,要去哪儿呢?”
“去哪儿都好,不想在这里了。长乐说京府会下雪,白色的、软软的、冰冰凉凉、一望无际。她和我说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天下没有比你更纯白的了,如果是你站在雪中,那应该是世界最纯美的画面了。”
姜姒突然转过头,看着姜夏的眉眼。
“姜夏,我想和你一起去京府看雪。”
“好啊!”姜夏被说得也有些兴奋,她们以一种意外的方式脱离了必死的结局,如果,她有选择,是不是可以选择有姜姒的未来?
她们会一起看雪、一起看日出和日落、一起依偎在青青草地,看牛马成群,在眼前走过。
她可以远离那些恼人的药水和规矩,可以不用为了嫁人而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可以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然后,和姜姒一起走过大江南北。
姜夏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姜姒看见了姜夏的眼神,那是种和以前不一样的期待,是对自己、对她、对未来的想象和勾画。
她喜欢这样的姜夏,因为只有此时,她只会无辜的双眼才会散发出不一样的神色和活力,这才是她眼中鲜活的姜夏,她本该是这样的,本该……
姜夏和齐誉交握的手缓缓地垂落了下来,姜姒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倒在姜夏的身旁。她无助地摸着姜夏的脸庞,想让她睁开眼,再次看看她。
“求你了姜夏,姜夏!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的……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做,我们……”
我们,为什么只留下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