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誉追的急,虽然姜方然不通武,但据那将士所言,姜方然走的时候,身后还是跟了一些肆乘军的。
大概是见此站已成定局,剩下的肆乘军想要跟着姜方然谋一条出路罢了。
齐誉这一路都留了记号,想必也是料定李长乐定会带人来寻,这倒是方便了李长乐找路。
只是……姜方然逃离的方向,为何会是岷江城?
他难道不知岷江城已被收复的事情吗?姜家那个老头没同他说?
他自己都打算逃往东襄,没道理不告诉姜方然吧,毕竟是他亲儿子。
李长乐有些想不通,这其中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循着踪迹,李长乐带着风虎军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村落,来得匆忙,李长乐甚至没看清村口的名字。
齐誉和一部分风虎军正在前方不远处站定,不知在做什么。
李长乐急忙来到了齐誉的身边,翻身下马。
“什么情况了?”
齐誉的脸色很不好,肩膀处隐隐有血迹渗出。
“你受伤了?”
李长乐作势要去看齐誉的伤,被齐誉拦住了。
“我无碍,先等着救人吧。”
李长乐这才发现,齐誉带着风虎军围在了一处房屋前。
“里面的是……”姜姒并没有在这儿,李长乐并不确定如今在里面被医治的究竟是谁。
“都在里面。”齐誉颓丧地甩了甩额间落下的碎发。如今的他宛若一条丧家之犬,再没了剑南初见之时的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受重伤的是姜夏,姜姒在里面陪着她。”
“什么伤?”李长乐问道。
“刀伤和毒。”
“姜方然干的?他疯了?”
齐誉只是点了点头,姜方然疯了吗?或许吧,但最有可能的不过是他想在死之前找个垫背陪他一同赴死。
齐誉烦躁地薅着头发,一直以来的情绪仿佛在长乐到来之后骤然被解放了。
“都怪我,真的,都怪我。”
“不,是姜方然的错……”
“不,怪我,真的……”
齐誉根本听不进去李长乐的话,他只是颓然地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李长乐担心齐誉的情况,跟着他蹲在了一处,才听清了齐誉究竟在念叨着什么。
齐誉在求神。
可他原本并不信神。
李长乐颤颤地伸出手,想要安抚齐誉,却又抽了回去。
现在的他无所谓谁的安慰,都没有用的。
李长乐四处看去,发现并没有无念的身影,觉得有些意外。
无念不会不顾姜夏的安危,他一定会跟着追上去的。
可无念现在在哪儿?
李长乐很想问齐誉,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齐誉如今显然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与恐慌之中。姜夏的意外让他罕见的有些失控了,李长乐只能站起身,看着跟着齐誉一同离开的风虎军,找了个人,问了一下姜方然和其他肆乘军的下落。
“姜方然和跟着他的肆乘军呢?”
“回郡主,姜方然已经死亡,尸体现在被放在村东处,其余肆乘军被关在了农户的地窖中,有兄弟在地窖口把守。”
李长乐点头,朝着自己带来的人说道:“你们去将剩下的肆乘军带回村子,等候统一处理,这里留下几个人就可以了。”
“是。”那人得了令便带着大部队离开了此处,原本拥挤的小道瞬时变得空旷了起来。夜色的幽凉映在了光秃秃的道路上,如水般的光波扰的人心里发乱。
李长乐深吸一口气,压住了从心底涌上来的悲伤,让自己尽量显得坚强。
她知道,姜夏大概是救不成了。
她本就日日受药物影响,身体虚得不成样子,现在又受了重伤,还中了剧毒……姜夏她如何挺得过来呢?
果然,一名老者突然掀开了门帘,叫齐誉进去。
齐誉跌跌撞撞地起身,立即冲进了房间,李长乐也赶紧跟着一起进去。
入眼的,便是姜夏憔悴惨白但无比精致的脸。
姜姒的眼泪铺满了整张脸庞,成股地往下滴。
齐誉扑倒在床边,抓起姜夏的手。
“姜夏……”
姜夏的眼睛稍稍张大了一些,随后缓缓地定在了齐誉的脸上。
“你以后……自由了……”
齐誉不住地摇着头,死咬着下唇。
“不,我不想自由。”
姜夏突然笑了,她的笑声很轻柔,带着她从未展示过的平和与温柔。
“不用为难自己,我以前也没把你的感受放在心上。我只是……想喜欢,就喜欢了……”
“姜夏……”齐誉嗫嚅着双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可以,他可以说上一天。可是眼下,姜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他还有好多话想说……
“没关系,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再缠着你……”
姜夏抬起手,想要擦掉齐誉眼角的泪痕,在她的认知里,它并不该出现在齐誉的脸上。她心里的齐誉,永远是那个正义的、什么也不放在心上、言语间便可以计算一切的翩翩公子。
或许,真的是她命数已尽了吧。和齐誉的种种,就那样在姜夏的眼前走马灯般的闪现。
她看见了他们命中注定的相遇,看见了齐誉虽然不喜,但也会因为她是女子的迁就,看见了齐誉的慌张,还有她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拥抱。
那个怀抱,真的很暖,让姜夏沉溺,甚至可以忘却他眼中分毫不见的爱意。
姜夏看着齐誉,眼底依旧是她从不掩饰的喜欢。
可这次,多了好多好多的遗憾。
齐誉仍旧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笨拙地握住姜夏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月的银镯,将它缓缓地待在了姜夏的手腕。
“这是我祖母的遗物,说是要留给我未来的妻子。如果你愿意,不愿意也好,我……你戴着它,让它陪着你……”
齐誉觉得他这个人糟糕的很,没敢说全的话,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和对姜夏的祝愿。
下辈子,她不要喜欢的这么苦了。如果非要为感情施加一个枷锁的话,那不要给姜夏,给他就好了。
齐誉满是泪水的眼,就那样温柔地看着姜夏。
姜夏的心跳在此刻突然漏了一拍,她竟然真的从齐誉的眼中看见了她此生都未看到的……爱意。
可惜……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