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夜,萧可爱几人就起身离开了。
白雾笼罩着四周,这个没有电灯的村庄彻底被黑暗覆盖。
鹤青枫拿着手电筒照亮着前方的路。几人按照记忆中的路一直走,很快就听到了那飘忽不定的唱戏声。关掉手电筒,隐约可以看到晃动的烛光。
萧可爱一下子跑过去。那道娇小的身影瞬间被白雾吞没。
那一瞬间,鹤青枫升腾起一股强大的恐慌感。他仿佛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昕昕,那个被死亡吞没的女儿。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次回去,回去改变那一切。悔恨不足以形容他的内心,只是比起悔恨,他还需要抓住眼前。
他快步跟上,冲破黑暗和白雾的桎梏。眼前的烛光照亮了整个戏台。
果真如萧可爱所说的那样,戏台上满是白色的蜡烛,白色灯笼高高挂,只有一个穿着红色戏装的女人在台上咿咿呀呀唱着他们听不懂的曲儿。只是那唱戏的人不是站在台上唱的,而是吊在台上唱的。
正是如此,他们才无法听清她到底在唱些什么。
夜晚的寒风吹来,赵玉柔哆嗦了一下。戏台上挂着的白色灯笼晃动不已,就连吊在戏台上的人也随着这阵风微微晃动起来,凌乱的长发和舞动的戏服像是狰狞的利爪。周围树影婆娑都变成了鬼魅的影。随风而来的,似乎还有让人难以忍受的腐臭和血腥气。
这里不像是戏台,更像是祭台。
如果林玄和黎鸣在的话肯定会吓晕过去的。
萧可爱在三人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自己一个人爬上了戏台。戏台很破旧,比白日里看到的更加破败不堪,那破旧的地板几乎已经看不到原本的颜色。
她一路走到那人脚下,抬起头去看。女人双目圆瞪,面目狰狞,满是鲜血的嘴巴依旧唱着,不肯停歇。她不懂她为什么不停下来。她只是盘腿坐下来,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听着她的一曲红尘戏。
鹤青枫和辞云安也迈着大长腿走了上来。两人对戏曲都不太了解,根本看不出她的扮相。这戏服也是破破烂烂,唯有红色鲜艳,就算他们稍有了解也很难看出这是什么角色。女人头发散乱将低垂的脑袋全部盖住,只有弯下腰从下面才能够看清她的长相。
看了几眼,鹤青枫抬头看向戏台的横梁。她是吊在横梁的柱子上的,上吊的绳子早就变成黑色。这原本是一根很粗的绳子。他不知道她是自杀还是他杀,但他可以肯定抛起绳子的人一定是希望她走向死亡。
“能解下来吗?”鹤青枫问道。
萧可爱摇摇头,“我昨天晚上没把她弄下来。为什么?林姨姨也是上吊的,她也是上吊的,而且都是穿着红色的衣服上吊的。这样就可以变成厉鬼了吗?”她第一眼看到面前的女人的时候就想到了许久未见的林青鱼。当年初见,她的林姨姨也是这般一身红衣烂在黑暗之中,被虫子和老鼠啃食。
后来,她才知道林姨姨是故意穿着红衣死的。她太绝望了,失去了亲生女儿,她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她想要和女儿相见,更想要为女儿复仇。所以没有力量的母亲穿着红衣走上了绝路,寄希望于自己化作恶鬼继续守护已经死去的女儿。只要变成了厉鬼,就拥有了保护女儿的力量。她活着的时候没能保护好她。所以她要变成最可怕的厉鬼守护黄泉路上的女儿。
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死了还被别人欺负。
“她也是为了变成厉鬼上吊的吗?她是自己上吊的吗?”萧可爱有很多很多的问题。
鹤青枫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每一个亡灵背后都有属于他自己的故事。他有时候觉得他们这些玩家就像是一个个清醒又冰冷的看客,走过那些亡灵生前的路,冷漠无情地看着他们的故事,将他们彻底斩杀。玩家不在乎NPC的故事。对玩家来说,那就只是一段故事。可对于NPC来说呢?那是他们无法道尽的一生。
他沉默着走下台找了一把还算齐整的椅子。他站在椅子上想要将唱戏的女人放下来。不知道是因为萧可爱在还是这个女鬼知道他们在救她,亦或者是其他原因,从始至终,她没有没有暴动,更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只是吊在那里唱着他们听不懂的戏。
污浊的黑血从她的嘴里滴落在地板上。很难说得清这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地板是不是她的鲜血染成的。
“搞不定。”鹤青枫尝试了几下。椅子晃动不已,绳子极其坚韧,即便他用刀去割也没有办法将绳子割断。或许将她吊在这里的不只是绳子。想了想,他将椅子拖到了女鬼的脚下,还不忘在上面垫了几块砖头,这样是上面的绳子就松了些,她也不会那么难受。
在遇到萧可爱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情的。不过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够发挥自己过于旺盛的同情心。
坐在地上的萧可爱伸手拉了拉他的裤腿。
鹤青枫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伸手将萧可爱抱在怀里,略微高举,这样萧可爱就可以和女鬼平视。
不出他的预料,萧可爱伸出手将女鬼凌乱的碎发分成两半,各自用两个发绳给她捆了起来。萧可爱自己都不会给自己扎头发,就不要指望她给女鬼姐姐弄的发型有多好看了。那凌乱可笑的发型还不如之前呢。
站在下面的赵玉柔无奈,随后来到戏台上。她扶着辞云安的肩膀站在那破烂的板凳边上,从女鬼身后将她的头发撩了起来,用一根绣着金色丝线的红色发带将她的长发松松垮垮的束在脑后。光是从背影看,这可怖的厉鬼都多了几分柔美。
“完美。”赵玉柔推开辞云安递过来的手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
遮盖住脸的头发撩开之后,他们终于可以看清女鬼的脸。说实话,上吊死的人生前再好看死后也是同样的面目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