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玉京本来想说没什么说由,只是他手痒了随手编了一个而已,他会编的可多了,只是没有赠送的人。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找了个比较风雅的理由:“柳枝有‘留’之意,你把自己的明烛两个字倒过来,取作‘祝明’,是想希望明朝更好,抛弃旧年。可是我觉得,今天是明天的旧年,明天又是后天的旧年,如果今天和明日不愉快,抛弃也就罢了,但是要是遇上了很好的今日,却抛弃了,一直都活在达不到的明朝,不是也很痛苦吗?所以送你这只小草狗,希望你有很好的,可以留住的今日。”
盛明烛静默了一会儿,陶玉京的心里莫名生出些紧张的情绪来,刚想说要不喜欢就算了,他不是很擅长和人打交道,可能有点唐突。
但是盛明烛却把小草狗好好地收进自己腰间挂着的荷包里了,见陶玉京看着自己,咳嗽了一声,说:“给它找个狗窝。”
陶玉京的识海里,一只白羽孔雀慢慢复苏,它缓缓地抖开羽毛,金色的流光在它的周身流淌,渐渐汇聚到一根最短的羽翎的尾端,形成一颗闪烁的光点。
想起之前那位鬼仙的话,难道这就是还债条起作用时候的反应吗?
等他们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岳起等人已经到了有一阵子,王娘子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看上去有些不安,岳起在和她说话。
“你真的想好了吗?”
王娘子说:“我已经给过太多次机会了,我无法再忍受这样一个男人。”
“岳起”陶玉京走进门,“你们在说什么?王二人呢?”
“七哥回来了。”岳起看见陶玉京出现舒了一口气,“你和王娘子聊吧,她说要和王二和离。”
对于女子的婚姻,陶玉京一直是主张她们有自由选择的权利的,但是他很担心王娘子是因为其他缘由而不得不和王二和离,他坐在王娘子身边,温和地问道:“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王娘子看了盛明烛一眼,“我要等王二来了再说。”
等老十他们把王二带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他出现在门口,是与岳起他们口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他的脸上并没有麻子,应该是之前他弄的伪装,个子挺高的,身上的肉有些松散,人看上去有点萎靡。
见到王娘子后,眼神才亮了一瞬,“娘子,你没事吧。”
王娘子站起身来,同他说话很客气,“没事,坐吧,我有事和你说。”
陶玉京想着他们夫妻两人的事,他们还是回避比较好,于是站起身来和岳起他们说道:“岳起,我们出去待一会儿吧。”
不料王娘子说道:“不用,很快就说完了,大家也帮我做个见证吧。”
她看着王二,郑重其事地说道:“王郎,我们和离吧。”
王二麻木的脸上这才显现出慌乱的神色,他想拉王娘子的手,但是被躲开了,他的手顿在空中,讪讪收回,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因为赵全德欺负你了?”
王娘子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愤怒,她失望地冷笑道:“你首先问的是这个?我在县衙被关了一个月,你不在乎我的心情,不在乎我的感受,首先在乎的是你的名誉吗?在你的眼中我不是早就给你戴了一顶绿帽子吗?”
王二看上去有些错愕,他陌生地看着王娘子,“你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和我说话?”
“那我应当如何同你说话?低眉顺眼,隐忍沉默?” 王娘子摇摇头,“我看错了你,你也看错了我。实话告诉你,赵全德根本就没有对我做什么,被关着的这一个月,我日日盼望你能再救我,可是日复一日地等待,我听不到任何的消息,后来我想办法自己逃出来了,当我回到家看见你和孩子在肉铺,孩子在一旁像个流浪儿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你空有一身武艺却满是懦弱与自私,你不配当一个丈夫,更不配当一个父亲。”
被戳到痛处,王二总算怒了,他气愤且委屈地说道:“我自私,我懦弱,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为了你的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孩子那么大了还不会自己收拾好自己不是你这个当娘的错?如果不是你太溺爱他,他会连这些基本的事都学不会?我四处奔走,为你去求盛明烛,难道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对,你说得对。”王娘子今日来不是和他吵架的,她只想和这个男子永永远远地做个了断,“是我不贤不明,是我配不上你,所以我说和离,你大可以去寻一个更贤惠的良配。”
王二看看旁边的人,“你们快劝劝她,好好地发哪门子疯,说什么气话。”
岳起看不下了,“王二,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可怜,觉得你虽然懦弱到底不是个坏人,现在看来,你真不是个东西。”
老十也说道:“是啊,王二,你就别耽误人家了,赶紧离了吧。”
“你们在说什么?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懂不懂,你们不帮助我劝,反而说这种话。”说着指着王娘子问,“是不是她先和你们说了什么?她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老十把他的手打开,“手往哪指呢,放尊重点!对着赵全德和他的狗腿子倒是奴颜媚骨的,对着自己的妻子就可以这么说话是吧。”
陶玉京悄悄凑近盛明烛:“你不会想要这种人回来当手下吧?”
盛明烛挑眉:“我看上很瞎?”
陶玉京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