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十三、十四吓一大跳,定睛一看,从茶楼旁边的暗巷里走出来一人。他穿着云锦做成的白色交领窄袖宽边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掐丝勾银垂玉带,唇若点朱之红,眉似巍巍高山,正是消失不见的陶玉京。
“七哥!”
“你们两个跟着我干什么?”从出门的时候其实陶玉京就发现了,不过他不知道这两人要干什么,后来发现他们似乎并无恶意,所以也就由着他们去了,现下听着称呼,应该也是他的人。
十四对于这个老大一直都是又敬又怕的,在七哥的面前,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听见十三说道:“听九哥说你被王二麻子伤到头了,兄弟们不放心,怕你又出什么意外,所以派我俩过来跟着看看。”
“刚才我和那个人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陶玉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并不和善,没办法,他就养成了这样一个认真就严肃的性格,一时改不过来。
十四和十三互相看看,用眼神交流内心的独白,‘完了完了,话本中一般老大这么问都是准备杀人灭口的,我们是不是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了。’
“听……听见了。”说这话的时候十三的声音都在发抖。
十四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好在他没说话,所以听不出来他的害怕。
然而在陶玉京眼中,他们的小动作简直不要太明显,出于之前当县官留下来的习惯,他真的很想拍一下惊堂木,不过还是收起手指,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那走吧,我们回去。”
就,就这样?十四还傻愣在原地,十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拖走了。
蹲在房檐上,默默注视着一切的蒙面人,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跳到旁边的树上,悄无声息地潜走了。
他旁若无人地翻过多座人家的房檐,专走人烟稀少之地,最后在一座香客寥落的庙宇前停下。他摘下面具,收了起来,朝里面走去,在一棵绿意盎然的银杏树前停下。银杏树前有一位红袍男子,从旁边的香篓里取出三根香,伸到蜡炉里点香。
“主上,如您所料,那陶玉京果真就是传闻中的七哥。”蒙面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道。
“怎么?”
“在您离开之后,陶玉京并没有走,而是躲在了中和堂旁边的暗巷之中,过了没一会儿,一直在暗中偷听的那两人也跟出来了,属下听见那两人喊他七哥。听他们的谈话,陶玉京应该事先不知道这两人跟着他,而且那两人似乎很怕他,当时的情形和面对主上时完全是两个人,依属下之见,这个陶玉京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对付。”
盛明烛手中的檀香燃起在火焰的炙烤下缓缓升起缭绕青烟,他淡淡一笑:“这就对了,如果传言中智绝无双的七哥真是那样的酸腐之人,那才奇怪。”
“既然如此,主上接近他,试图让他去搅局的计划恐怕是不会成功了。”
盛明烛拿着香往主管阴间的地藏殿走去,“为什么?”
“他如果只是个利欲熏心的小人,那么听见主上提起万载千秋图后必然心动,事后会想方设法把那幅画盗走。可是若他聪明点,便能想明白,其实画并不重要,赵全德办这个赏月会的动机才比较重要。”
“不妨事,这本来就是个进退无路的死局,重要的是看他如何选择,如果他不来盗画,那么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选择,我也不是非用他不可,只是,他得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主上的意思是?”
盛明烛跪在蒲团上,地藏殿周围一众的罗刹都瞪大了眼睛,凶神恶煞地注视着他,而地藏王菩萨手掐兰花决,悲悯地俯瞰众生。他直起身子,合上双手,缓缓吐出两字,“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