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比陶玉京想象的单纯,话音刚落,他们就像是邀功一样,争前恐后地同他讲起过往。陶玉京得知了那个叫七哥的少年的前生。
七哥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家,有一年家乡闹灾荒,他们举家往富庶的江浙一带迁移。那些年流民浩浩荡荡的,他和家人走散了,举目无亲之际,路过送镖的镖师杨海剑收留了他,把他带到了当时名声赫赫的金宏镖局,并且传授他本事和武艺傍身。他在那里度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一次金宏镖局送镖的时候,中了埋伏,不仅镖丢了,还死伤了大半。可是货主不管这些,不去找劫镖的匪徒算账,反而联系上官放言要灭镖局满门。
并非虚张声势,一个月后一场无端而起的大火在夜间被点燃,顷刻间便吞噬掉整个镖局,火势蔓延之快,让人足以相信这样一场有预谋的屠杀。金宏镖局的所有人都在这场大火中葬身,除了人在外地的七哥。
七哥当时在外送镖,听说了这件事以后,镖也不管了,只身到当地最大的土匪窝拜山头。据说当时是被大砍刀架着脖子押进去的,可是没过多少时日,他竟然带着一众穷凶极恶的匪徒下山,浩浩荡荡的冲到那个货主的家里。那时货主还抱着娇妻美妾喝酒,被气势汹汹的人群吓了一大跳,可还未及说话,便被提着大刀而来的七哥当头一劈,在瞬间丧失的意识中,被砍成肉酱。
七哥顺利地报完了仇,没有再混迹在土匪窝里面,此后消失了很长时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再次出现,便是在这惠川县。
他武艺超绝,有勇有谋,当地的小年轻们都很崇拜他,自发拥立他当老大。平时七哥和一干人等虽然斗鸡走马,不过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干些见义勇为,路见不平的好事,所以和当地的百姓相处还算融洽。
七哥有混土匪窝的背景,行事风格又狡猾强悍,其他地方的恶势力都不敢来随意招惹,因此这里也维持着小小的宁静,尤其是在当前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显得更为难得。
不过该发生的事故是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改变的。有一天,街西口杀猪的王二麻子的老婆王娘子,在出门到寺庙上香的时候,碰到了本县的县令赵全德。王二麻子长得一脸麻子,可娶的老婆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赵全德见色起意,命令手下的人暗中埋伏在王娘子回家的必经之地,扮作沿路抢劫的匪徒,截了王娘子的轿子。
他们好歹有些廉耻,知道选在僻静之地,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认识那扮作强盗的官兵,亲眼看见他们偷偷摸摸把轿子抬进了县衙的后门。王二麻子在家里等不到王娘子回来,就出去打听,没想到听人说起竟然是被赵全德派人给抢走了。王二麻子没办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全德要给他塞一顶绿帽子而无动于衷,于是他壮着胆子跑到县衙里去找人,谁曾想人没见到,还被毒打一顿,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给丢了出来。
做人做到这份上,王二麻子死了的心都有了,偏偏这年头想死都没那么容易。如果一个人贸然自尽 ,那么全家都需要为那个人的死赔偿责任,支付一大笔的金额,更有甚者会连累亲戚上下都坐大牢。
后来王娘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自己偷偷跑了回来,夫妻俩抱头痛哭,王二麻子根本不敢问王娘子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王娘子也只是每日专心致志的纳鞋垫,比起从前更沉默寡言了一些。王二麻子虽然戴了绿帽子,可是这事怪不得王娘子,他也没有那个本事找赵全德算账,只能把这件事忍了下来,原本以为就这样过去。谁料赵全德丧心病狂,色胆包天,寻了个无端的罪名,硬说王娘子有罪,要将她抓走。王二麻子心里明白,说王娘子犯罪是假,携私以报才是真。他护住王娘子不让她被带走,混乱中,不知道是哪位性躁的官兵踢了他一记窝心脚,王二麻子当即就昏死了过去。
他们的儿子看见爹娘受这样的欺负,才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像只小兽一样红着眼睛跑去咬某个官兵的胳膊。被咬的那个官差吃痛,抽出腰间的佩刀,往前乱捅,等胳膊上的嘴松口了,那个孩子也被捅废了。
陶玉京听完岳起他们七嘴八舌的说完这件事,忍不住的血气上涌,“岂有此理,这个赵全德是什么东西,怎么敢如此肆意妄为,难道就没人管他吗?”
“七哥,就咱们现在这个皇帝,整日就知道呆在皇宫里寻花问柳,大权都交给了宰相林立诚,那个死太监能干什么好事,天下都已经乱好久了。”岳起忍不住提醒他。
隐隐觉得不对,:“你说当今宰相是林立诚?”
“对呀,古今第一个太监宰相,说来也真是滑稽,可见我大真朝无人。”
他从刚才就产生的疑惑此刻得到了解答,难怪现如今还有如此乱象——原来他是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当年位居宰相的林立诚一卷黄纸,让他远赴苦寒之地,有生之年,就算中原朝代更迭,他也不得回还。所以对于这个名字,陶玉京可是记得太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