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云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有伤在身,而放慢攻城速度,反而加快了脚步。半夜之时,她仍坐在案前,目光专注研究着攻城方略,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兵力布局。
老影看着她如此废寝忘食,拿着了酒壶饮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兵贵神速,但也不至于要这么快,何以要这么赶?”
茉云抬起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坚决,她望向营外那片将要渐渐明亮的天际。
“你们游牧民族不懂,春天对于民众意味着什么。打完战,好开春,最好一切都随寒冬过去,春风来时,就都是希望!”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老影又喝了一口酒,笑着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感叹:“云丫头,其实我挺好奇的,你离开这十几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这成长得好似经历过三辈子一样。”
茉云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茶香温暖在口中散开,她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遥远。她的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离开部落已经那么久了,这些年自己确实经历了别人三辈子都经历不完的事,
若真要用一句话形容,那便是自己这大半辈子积攒的力量和能耐,好似都是为了——遇见了一个人,为了能抬起头和他并肩走下去。
而此时的卢家军驻营在山脚,冰封山路成了司融国最后的庇护。若非暮冬早春之雪未化,万里冰河未解,卢家军早已如破竹之势,一路横扫。而如今,风雪阻军山道难行,正啸这些日子夜夜难眠。
帐中将领多以为少帅忧于战局被拖延,唯有执礼知道,他从不是忧虑战局之人,战事再艰难,他亦如闲庭信步般从容,他担心的事远在西南的那个人。
只到这日,一只信鸽破空而来,掠过军旗落在传令兵肩上。执礼第一时间接过竹筒,仅一扫眼,脸上神色便立刻变了,他一路疾行直入正啸营帐。
帐中炉火微燃,正啸正披着斗篷立在案前,听见执行匆忙的脚步声回头道:“何事?”
执礼将信递过去,神色压抑着一丝难掩的激动:“少主,是西南来的飞鸽。”
正啸接过信旋即摊开,小竹筒内是一张薄薄的纸,字迹潦草不堪,却是透出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仅仅八个字——“你若信我,小命定在”。
字是茉云那典型的“鬼画符”,但每一笔却都带着她一贯的张扬与任性,亦是绝无可能有人能模仿的。
执礼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笑出了声。正啸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了,这起码能证明,她至少无大碍。但他眼中却顷刻闪过一丝无语,她一个天天玩命之人,还好意思让自己信她……
他轻轻将信卷起,正欲收起信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传令兵在营仗门帘处,恭敬行了一礼说道:“少帅,元帅有请,说是有一位来自西边的客人,想见您。”
执礼愣了半晌,望向正啸说道:“少主,西边来人?”
“去看看便知!”正啸起身,随即前往元帅营帐,掀开营帘,他便问道:“父帅,是何人?”
还未等元帅应答,只见营帐中间站着一女子,身披一袭狐白毛斗篷,身姿高挑曼妙,气质犹如一抹红梅绽于严冬。她轻轻解下斗篷帽兜,露出一张几乎令人失神的面孔。
那是一张带着异域风情的绝世容颜,面容生动好似玉雕,琥珀色的双眸仿佛融着漫天霞光,眉眼之间,天生带着三分娇媚和七分高贵。
当她转身之时,鬓边垂着的银饰,在火光中微微摇曳,耳侧还坠着一枚细长琉璃珠,随着她望向正啸时,微微晃动,好似能摄人魂魄。
众人一时之间都愣在原地,营内出奇的安静。
她望向正啸便莞尔一笑,行礼后缓缓启唇:“西宁公主蕊华,见过卢少帅。”
正啸顷刻间意识到来访之客——是来卢家军求援的西宁使者,他伸手抱拳回礼后便径直走进去,坐在案几边。
随即公主身边随行之人一番动情说辞,昔日,西宁公主随父王远行之时,曾远远见过少帅骑马驰骋而过的豪迈英姿,又知父王一直希望与朝廷联姻。她便求了父王,只因仰慕少帅之英雄气概与无畏气度,可谁料想,这一请求,竟引发了如今的局面。
西宁公主目光如此娇弱,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哽咽,说道:“卢元帅,我若能为西宁万民谋得一片生机,我愿为奴为婢,只求朝廷能原谅我父王一片爱女之心,顾而言辞无状,犯下大错,蕊华愿以死赎罪。”
她满眼泪水,双手紧握,神情中透着无尽的悔恨与深深的无助,好似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卢家军和少帅身上。
而正啸坐在案几边,目光沉静,所有的神情好似完美诠释了一个词——不为所动。
元帅看了看正啸,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问道:“少帅……”
可还未等元帅说完,正啸便起身了说道:“父帅,我还有军务在身,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