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透过简陋的木窗洒进这间陋室,晨光轻轻地铺满地面,将昨夜残留的余温晕染得更加柔和。
茉云缓缓睁开眼睛,她还未完全清醒,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暖包围着她。她微微侧头,看见正啸静静地抱着她,好似在梦中也不曾放开。
她轻轻将头靠近正啸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竟然会让自己感受到如此安心。良久后,茉云轻轻起身推开木门,走到了屋外,一股清新的山间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此处竟然是一座隐匿在山林间的小屋,周围是连绵起伏的青翠山脉,巍峨而壮丽,山脚下则是那条他们昨夜被冲入的湍急河流,蜿蜒曲折,如银蛇般在山谷间奔腾。
阳光已经升至正午,暖暖地洒在她的身上,让寒意渐渐褪去。和煦的山风轻轻拂面,带着些许山林的草木清香,原本带着凉意的风,此刻也变得舒爽。
茉云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扬起嘴角,心中却不禁惊叹,他们究竟随水流漂了多远?这里竟然如此静谧,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远眺而去,山林间烈儿和笑儿悠然地吃着草,偶尔扬起鬃毛,撒欢般地嬉戏,似乎也融入了这片天地。
可再美的世外桃源也要填饱肚子,她轻轻推开厨房的门,看着屋内简单的摆设,发现这屋子的主人似乎外出了,屋里只剩下不多的米面、红薯等。
她盯着这些东西,皱了皱眉,干脆生个火随便煮点,能填饱肚子就好。她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火生起来,然后将米和红薯一起倒进锅里慢慢熬煮。
等她端着热腾腾的粥走出屋门时,一眼便看见了正啸——
他已经醒了,就那样随意地穿着一身单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阳光洒在他的肩上,映照出他宽阔的肩膀和魁梧的身形。他双腿随意地分开,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难得如此轻松而随性,然而眉宇间依然透着一种天生的威仪与英气。
他就这么望向眼前的山川大河,似乎在感受天地间的辽阔与自由。他的眼神也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不再有昨日夜色下的迷惘和沉痛,而是一种重整山河的坚定,宛如雄鹰蓄势待发,沉稳而深邃。
茉云看着他,端着碗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欢喜。这个男人,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雨,依旧能在这片天地之间,展露出这份傲然于天地的气度,这就是他身上自己最熟悉的,也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吃点东西吗?我只能保证没毒。”茉云端着两碗似粥非粥的东西走到正啸面前,笑容灿烂地说道。
正啸转过头,看着茉云在阳光下明媚的笑容,眼底的冷峻瞬间化为柔和。他起身走过去,和茉云一起坐到桌旁,周遭在这一刻竟透出难得的温馨与安稳。
正啸望向茉云,目光坦然而认真地说道:“回去我就让家里备下聘礼,娶你,可好?”
茉云愣了一下,抬眸看向正啸,她知道他既然与自己有了牵绊,他定会想着要对自己负责,可茉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正啸眉头瞬间微微皱起看着她。
茉云撑着头,坦然地笑了,说道:“按照你家老太君的想法,我嫁给你,肯定得随她回京城,可我不想离开你太远,就算呆在南境也离得近点。”
正啸闻言,紧蹙的眉头轻轻舒展开来,低头舀起一勺粥,淡淡地说道:“嗯。”
茉云看着他低头吃粥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这卢正啸也太好哄了吧!她也低头尝了一口自己煮的粥,下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碗里那不知是粥还是糊状的东西,味道怪异得让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缓缓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正啸,郑重地问道:“你确定你尝了这碗东西,你还想娶我吗?要是我是你,打死我都不会同意!这手艺……还不如吃毒药!”
正啸终于被茉云逗笑了,眼底却带着一丝宠溺。他起身去了厨房,茉云一脸痛苦的把碗推开似乎看都不想看一眼,然后起身将两人的外衣都拿出去晾晒,让阳光彻底驱散衣物上的潮气。
不一会儿,正啸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出来,茉云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坐下来,开心的吃了起来。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感受着热汤滑过喉咙的温暖,而正啸坐下,抬手把她煮的那碗“糊糊”都倒在了自己的碗里,默默地吃了起来。
这一瞬间,茉云的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温暖,看着正啸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煮的粥,忽然觉得眼前的他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冷冽与威严,多了一丝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柔,居然也让自己很喜欢。
吃完后,茉云将碗收拾了端进厨房,等她出来时,便见正啸又坐回了石阶上,目光悠远地望向山川,整个人静默而沉稳,像是陷入了深思。阳光照耀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刚毅的轮廓,容颜在光影交错间显得分外俊朗。
她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站在一旁靠着树静静地望向他和这层峦叠嶂的山峰,跟他一起感受这山河壮丽的开阔和自由,她知道他自幼定是以此来平复他内心的浮躁与煎熬。
良久之后,茉云看见他一直未动,慢慢太阳也在日落西山了,茉云才走过去坐到正啸身旁,侧头望着他的侧脸,说道:“其实这一切也属正常,那么难接受吗?”
正啸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茉云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现她身躯微凉,便伸手扯过晾晒的外衣,将她包裹在自己怀里。山间的微风吹拂,拂过他们的发丝,拂去了寒意与伤痛。
茉云轻轻靠在正啸怀里,语气淡然却透着宽慰:“老太君亦不容易,她也不是为了她自己,都是为了你爷爷和卢家后人。”
正啸轻轻叹了一口气,沉沉地说道:“嗯,爷爷也不会怪她。我爷爷常训我爹和叔叔说,我奶奶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他们能接受便接受,不能接受就忍着。”
茉云愣了半刻,抬头看向正啸,心中忽然有些感慨。他的爷爷奶奶,便是世人所说的灵魂伴侣吧?如此恩爱,相互理解,彼此扶持,这 份信任与默契,已然超越了世间男女所有普通的情感。所以哪怕老卢帅走后这么多年,老太君仍愿意为了卢家和卢家军如此殚精竭虑一切……
茉云看着正啸,轻轻地问道:“那你难道还为程卓感到遗憾?”
正啸的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的山峰,坦然而平静地说道:“幼时,我爷爷跟我传授治军之道,曾说世上没那么多真正的恶人,亦没那么多真正的善人。人的善恶本在一念之间,若可以劝恶向善,那便也是善莫大焉。可叹若我爷爷走得太早,不然也许程叔不会走上这条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