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礼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丁大人之子——丁勇,您可还记得?当年,就是他害死了茉云的父亲,方县丞。”
元帅的眼神顿时一凛,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这事我记得……”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目光隐隐透出一丝了然。执礼轻轻点头,营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元帅叹了口气,看向老乐宽慰道:“老丁那人啊,教子不严,才让丁勇犯下如此大错,但他已伏法……这事,老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这都是你失散几年后发生之事,本与你无关!”
老乐却依旧一脸不知所以,嘴里咬着果子,丝毫没听大家的。见众人沉默,他还疑惑地看了一圈,压根不知众人在谈论何事。
正啸拉着茉云回了营帐,情绪似乎有些压抑,一进营帐,正啸的双眉紧蹙,目光深邃地凝视着茉云,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问什么?”
茉云无语地轻轻叹了口气,淡然的说道:“我就是随口。”
正啸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你若只是问问,你不会去查当日丁大人和骆大人是谁提拔,并记在心中。”
茉云微微蹙眉看向正啸,她眼底透出一丝异样,可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向正啸。
正啸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你爹出事时,程叔已然失忆与卢家军失散好几年。哪怕程叔识人不明,但也不是大罪。”
茉云沉默了半刻,缓缓地说道:“我不会因此牵连你岳父。当年在草原,我哥都快要饿死了,是老乐最先发现了我们,老影将我们捡了回去,奇煌哥哥收留了我们,他对我们亦有大恩,我不会无事拿他垫背的。”
正啸听后,依旧沉默了片刻,还是凝视着茉云。茉云则挑眉平静地问道:“怎么,不信?”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事?”正啸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对茉云深深地了解,他能察觉到茉云内心波动的。
茉云愣了半刻,望向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怅然,四目相触时,周遭似乎突然静止,双方都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得懂彼此,却又什么也未曾说出口,陷入了沉默。
最终,茉云笑了笑避开了眼神,轻轻自嘲说道:“我最近一直心事重重。你为何一开始不问我?你说……我蠢不蠢,我是知道了梨绒居然对她姐申霄下手之时,才想到当年可能是梨绒害死了奇煌哥。而老影在今日毫不犹豫的帮我戳穿了正奇部落那姐弟两的阴谋……我才意识到,他居然是草原背后拨弄风云之人,我终究还是看轻了这人世的恶!”
茉云好似把那些压在心头的痛楚慢慢释放出来。正啸深吸一口气,忽然,他伸手紧紧抱住了茉云,将颌下轻轻抵在她头顶,轻轻低声说道:“我自幼觉得,任何时候恶的不是人世,只是那个人罢了。”
茉云的心微微一颤,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低声说道:“那如果人世让人失望到极点,该怎么办?”
“若是你对人世失望至极时,你就借一下王胖子的眼睛来看这个人世!”
茉云顿时被逗笑了说道:“那你平时借谁的眼睛来看!若辰的?”
“他从小眼里就是花啊,水啊,月啊的,我一概不懂。”
茉云顷刻在正啸的怀里笑得不行,清脆的笑声,好似顷刻将所有复杂的情绪驱散了:“那你借谁的眼睛?”
“程叔,因为他总是睿智而豁达。”
茉云顿时似乎被这话深深触动,正啸也意识到了,目光微微一凝,看向她。茉云忽然躲过了他的眼神,粲然而笑,眼中透出一丝明亮的光彩:“对,他现在当真是是睿智极了。”
这一瞬间,看见茉云的笑容带着释然,正啸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茉云轻轻松开了正啸指着桌上的军务说道:“你处理军务吧,我回营帐了!”
正啸温和的点点头,这几日积压了那么多军务,今晚要一一处理了,茉云走出营帐,在放下门帘的那一刻,神情瞬间冷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脚步好似灌了铅一般……迈不动,她真是此生第一次,连自己的猜想都不敢面对。
夜里正啸看军务到很晚,秋意渐浓,他入睡前,给已经睡过去的老乐盖好了被子,而万莫还跟着正啸寸步不离,正啸看着他温和的说:“去休息吧!”
谁知万莫抱来了被子,就摊在了地上睡了过去,千山无语的要去拉他,可万莫死活不肯走。自幼时,千山晚上要执勤,万莫一个人住,若做噩梦,他就会抱着被子睡到正啸床边的地上,死活不肯走。
正啸无语的说道:“随他吧。”
而此刻的茉云看向帐外的明月,眼神渐渐透出狠戾,明月当空,如此皎洁而清冷,又何曾在意过地上的黑暗和污糟。
她转身之时心中已再无迟疑,打算洗把脸睡了。忽然看见烛光下,水中倒映出的自己,她顷刻间轻轻的笑了对自己说:“还好,方茉云,这世上任何都不能动摇你,哪怕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