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之时,军营在一片静谧中沉入梦境,唯有风和巡逻士兵穿梭在营帐之间,茉云回到营帐时,已是疲惫不堪,甚至连外袍都没来得及脱下,便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丝轻微的动静惊醒。她下意识地睁开双眼,微微侧过头,就见正啸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她的营帐。他并没有言语,而是轻轻拿起长椅放在了她床边,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茉云愣了一瞬,意识还有些混沌,带着刚从梦境中脱离的朦胧感,语气透着几分不解:“你怎么睡这?”
正啸并未睁眼,声音低沉而平淡:“白叔说你的手脚冰冷,担心夜里风寒突发,有人守着为好。”
他的语气平淡,如同例行公事一般,但他的存在瞬间让营帐里变得温暖而安稳了些许。
茉云怔了怔,忍不住翻身坐起,说道:“这不妥吧,要是让人知道了,定然会说生死事小,失节事大,指不定如何编排我。”
正啸则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深邃如夜,嘴角微微扬起,直直地看着她:“既然反正人会说什么,不如我干脆干点什么。”
话音未落,茉云愣住了半晌,迅速往床里面挪了挪,眼中带着防备,却又透着一丝心虚。
正啸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被逗笑了,收回视线,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容质疑的说道:“躺下好好休息。”
茉云无语的憋了憋嘴巴,躺下来闭上眼睛,或许是太累了,没过多久,她便再次沉入梦乡。
夜色更深,营帐外的篝火微微燃烧,映得帐篷的影子时明时暗。正啸半夜睁开眼睛,转头望向茉云,她的睡颜终于平静了些,呼吸均匀,但仍旧蜷缩着身子,仿佛下意识地试图获取温暖,他轻轻起身,走到她身旁,给她盖上了自己的披风。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茉云蓦然睁开眼睛,眸光清澈无比,好似瞬间就没有了丝毫的睡意,这份警觉性好似深入骨髓一般,但是她定睛一看,发现是正啸,才微微松了口气,喃喃说道:“是你……”
正啸无奈地看着她,轻声问道:“这么怕我?”
茉云看着他,眼神坦然,嘴角扬起一抹轻轻的笑,说道:“怕你什么?你若在戈壁上睡过,就会知道若你一觉睡到天亮,就被野兽吃得只剩骨头了。”
说完她又安稳的继续睡过去,她的语气如此平静,却让人心里一紧。
正啸深深地望着她,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她幼时便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在最危险的环境中生存,时刻警惕,不敢放松一丝一毫,也在最险恶的灵魂间徘徊,每次稍有喘息之时,命运却总将她再一次重创。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可是他也清楚,自己身边,险象环生,是至暗至险之地,连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处境……
翌日清晨,朝阳透过薄雾洒进军营,晨风带着西南的凉爽气息拂过营帐,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一派井然有序的军中气象。
日上之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若辰翻身下马,神色沉稳而温和。他此行来代表朝廷出席西南会盟,共商联手共伐峑戎之事。
然而,他才刚迈入主营,便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是思淼。
思淼衣袍微乱神情激动,眼中满是控诉,宛如被人狠狠坑了一把,见到若辰的瞬间,他立刻如同看到了主心骨一般,快步冲上前去,差点撞到若辰,气急败坏地说道:“若辰哥!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方茉云有多不靠谱!”
若辰脚步一顿微微挑眉,目光顺着思淼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不远处,茉云正悠闲地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颗红枣,见思淼告状告得如此卖力,不由得嘴角微扬,慢条斯理地将红枣放进嘴里,一脸的风轻云淡。
“若辰哥,她骗宋大人说她回南华跟师傅贺寿,还问我们是否随她一同去游历游历,我便欣然前往,谁知道她是此等阴谋,我说我不说,她怕我来跟你们告状,就不让我走了!”
茉云听着思淼的控诉,旋即乐了,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不是你自己说,若能亲眼见到你师兄,战火之中,率领数万雄狮冲锋陷阵的模样,此生无憾吗?我这不就帮你实现了,我还特意安排你,战火最大之时去开城门!”
思淼顿时满脸的苦痛都化为愤怒,指着茉云,吼道:“那天堑河比洪水还猛,我说我不跳,她非得让我跳!她还说放心,若我没上岸,明年今日跟我丢个媳妇进河里!我抱着岸边的石头喊,不要这么残忍,她说残忍你个头,我顶多丢个纸的进去,活的你以为我买得起?然后就一脚把我踹进了河里!我好歹是中州司马,她真是太狠了,我想回家!”
听到这里,营帐内的众人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谁又不知道方茉云是个狠人。
若辰笑着摇摇头,语气玩味地说道:“你这说与我听,又有何用?为何不去跟你师兄告状?”
思淼顿时一脸愤懑地控诉道:“师兄最偏心了!跟他说,他会帮我才怪,他——重色轻友!”
话音未落,主营内的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威行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快挤出了泪,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说道:“居然有人把方茉云归类到‘色’的范畴,真是天下奇闻,笑死我 也!”
见众人笑得不行,茉云正懒洋洋地随手又拿起一颗红枣,漫不经心地丢入口中,咬了一口,目光悠然地落道正啸身上,挑眉轻笑,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四目相触的瞬间,正啸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无语,平静地移开视线。
若辰望向正啸之时,轻轻的笑了,正啸依旧眼神深邃,好似未曾有一丝波澜,可眼底却荡漾着温柔,像清晨微风,似有似无,却渗入心底。原来这家伙亦有这么温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