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方茉云此人,您有何信心用她?将她置入京城这深渊之中,您想让她震慑四方,但她可置八方坍塌,您收得了场吗?她确实和卢家一心,只为平定南境,但她性子至刚至烈,您尚能为爷爷委曲隐忍这么多年,但她会吗?她哪次不是万事皆可抛,凭一条小命就可跟人死扛到底,决不退让一步。可京城天子脚下,容得她如此行事吗?”
卢老太君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似乎在思考正啸的话,总透着一丝异样……
执礼马上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回禀道:“老太君,方茉云此人一身棱角,您想……昔日柳大人乃少主亲舅,对卢家军亦算是至诚至信,他一直是卢家朝堂上极大助力。尽管他一时行差就错,但方茉云未曾向少主透露过半分,她说办就办,这与自断手臂何异?如今致您在京城愈发艰难。”
“你少帮着你少主唬我,他舅当日是泥足深陷,几近把持朝政,方茉云脑子清醒得很,当日不办他舅,圣上就得处置卢家。况且她当时不让你少主插手,也是为了避免他为难,不然你少主说办还是不办?”卢老太君素来精明强干、见事透彻,她决不是那么好规劝说服之人。
正啸正还要继续强硬拒绝,因为自己绝不可能让茉云入京城。结果被老卢帅一把拉住,卢帅望向老太君温和而决然地说道:“娘,这事我也支持啸儿的想法。”
卢老太君顿时瞪向卢帅一眼,卢帅却依旧不为所动,说道:“娘,您别急,您听我说,我身边东山那小子,素来神智清明,思虑周全,我与他也议过此事,他说得极为有理,茉云是不能离开啸儿的。”
众人顷刻间都抬目望向卢帅,他则摸着胡须,嘴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语重心长的分析道。
“昔日茉云被正啸她舅贬去了边城,正啸管不到她,那她便在边城大杀八方,把半个城掀了,逼得刺史投河,引得峑戎都率大军攻城,结果硬是将边城毁了,再迁城建边关。您可想象吗?她可是独自一人去的!”
众人都沉默了片刻,卢帅继续摸着胡须笑着地说着:“后来她装作和啸儿闹翻,潜伏进峑戎的暗营,她把那暗营炸得如今连根草都没剩下。她回来之后,啸儿这倒霉催的,还让她离开卢家军,她只是四处游玩到了南华,顺便就再给他舅舅和二姨收拾了……哎。”
卢帅说到此,正啸都呆愣半刻,望向元帅。
元帅则不以为意,继续叹了口气说道:“这裴桥之祸我就不多提了!娘,东山分析得没错,茉云这人,只要去啸儿管不到之地,她天都能给你捅了。昔日,中州老宋也跟我提过,他说那峑戎皆是妖魔鬼怪,咱卢家军不在怕的,但着茉云就像那上古的魔兽,她必须得用啸儿镇着。您看,她去祸祸敌人还好,您还想把她弄来京城?谁能镇住她,她等下京城都给您炸了。”
众人顿时再也隐忍不住,哄堂大笑,老太君亦笑出了声,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而正啸无语眼神中,不由透出一丝无奈。
卢老太君则忽然抬目望向万莫,瞬间问道:“万莫,老太君问你,方茉云喜欢你少主吗?”
万莫马上毫不迟疑地回答:“喜欢啊!”
正啸和千山同时皱眉望向万莫,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焦虑,他们都忘记交代万莫了。
执礼则赶紧补充道:“老太君,万莫的意思是……”
“我问的是万莫!”老太君顷刻打断了执礼的话,还冷冷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温和的望向万莫说道,“有多喜欢啊?”
执礼亦不敢再言语了,众人亦都屏息不言,等待着万莫的回答,要知道万莫从不撒谎。
万莫挠了挠头想了片刻,语气依旧直率而坦诚,笃定回答道:“应该不会超过喜欢肉饼。”
顷刻间,众人捧腹大笑。卢老太君笑得不行,看向依妮说道:“你还说你爹英勇不凡?这不是子孙不济?”
“是啦,太奶奶说得都对,我扶您回房。”依妮亦笑得不行,扶着老太君,边走边回头看了祠堂一眼,故意大声说道,“太爷爷,太奶奶说卢家都是靠祖宗和天命护佑,您就带着我外公程老将军、还有黄老将军、崔老将军他们,率领天兵从天而降去收拾峑戎吧,让我爹也轻松点。还有,您要记得回来见见太奶奶,她日日都想念您,眼里只有您,故而觉得子孙皆不济。”
卢老太君抬起拐杖打了过去,满面怒容却并未真动怒的骂道:“你多去跟她学点好,将我气死了就一了百了。”
依妮瞬间则躲开了拐杖,然后笑嘻嘻地继续上前扶着老太君回房。
众人皆忍俊不禁,气氛也迅速松弛了下来。正啸亦深深松了一口气,老太君似乎暂时放弃了将茉云调入京城的想法。
此时,正啸的二叔钟远也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哥,您说得一点没错,方茉云这样的人,咱家惹不起躲得起。”
卢帅和他弟素来感情不错,此刻他却没好气地瞥了瞥二弟,无语地说道:“你怎么理解的?我什么时候说她不好了?老夫觉得茉云做我儿媳妇挺好,她就该和啸儿呆一块。”
钟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的说道:“哥,你刚还说她是魔,这等不贤良淑德,乖张狠戾的女子,如何能照顾好啸儿。”
“照顾什么照顾,也不知啸儿怎得教出来的,跟他爷爷一样,严酷刚烈,他哪需要什么贤良淑德,温柔可人。”卢帅瞬间看向他弟反驳道,但是说到此,卢帅也顷刻降低了声音小声说,“我啸儿,他就得跟咱爹一样,找个咱娘这样的……‘恶妇’,那日子过得才够带劲。”
钟远若有所思的摸着胡须,点头赞同的说道:“哥,这虽不合常理,但是你这般说,好似也有理!”
执礼他们几乎没忍住笑出声来,正啸则一脸无语地转身回房了,春雨依旧让夜色迷蒙,但是他心中不禁荡漾着一丝暖意,这或许就是父子连心吧。
是不合常理,自见她第一面起,自己就发现了,一切都不合常理,自己用尽所有的神智在提醒自己,若沉沦,会如猛兽,会如烈焰,但终究无用!
而此刻,更是连等待,权衡与克制都放弃了,自己这一生好似从未如此溃不成军过,但那又如何——失控的爱意,如此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