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云继续平淡地说道:“老马和我刚认的义父崔老将军也走了。”
王胖子眼眶瞬间红了,呆呆地看着茉云,泪水一下填满了眼眶。老马还曾帮过他……他一时几近哽咽地说不出话来,老马是那么善良宽厚的大叔,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茉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说道:“也许苏云青的娘说的没错,我就是命太硬。王胖子,可我希望你和二花能好好过日子。”
此言一出,周遭皆沉默了,众人看向茉云不由得心中一震,她的眼神如此平静,但是眼底深处,好似透着不可名状的痛楚,而正啸更是能感同身受她内心深处的波涛汹涌,尽管她此刻如此冷静与坚韧。
王胖子挥挥胖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下就露出了憨傻的笑容:“你放心,我跟二花肯定过得特别幸福!我们就要好好过,证明那个刻薄的老太太说的话不是真的!咱们关系这么好,你看我就过得很好,特别好!”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眼神中却全是笃定,二花也迅速擦去泪水,不断点头表示着赞同。
茉云终于又露出了灿然微笑,看向王胖子点了点头。众人皆不禁为这份质朴坦诚而深厚的情谊而动容,这世间依然有许多……值得守护与珍惜。
待季岚派人将王胖子和二花送回客栈后,便转头望向若辰,声音带着些许急切:“皇上急召你们入京,我马上收拾行囊,安排车马即刻出发?”
正啸却微微皱眉,轻轻说道:“明日一早再出发吧。”
季岚和执礼都有些愣住了,纷纷望向正啸,显然他们没有料到正啸会如此说,这可是皇上急召,事情显然非常紧迫。
若辰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说道:“裴桥刚经历如此惨状,又差点受到奸人挑拨,酿成民众暴动。我等将事情交代好之后,明日一早出发,圣上定能体谅。”
季岚也默默地理解了若辰的意思,点了点头。
夜风凛冽,带着丝丝凉意,正啸和茉云骑马回营。一路上,茉云显得有些沉默,只要回到了裴桥城中,心中不禁隐隐感到一丝怅然,此刻寒风袭来,心中更凉,可忽然间,正啸飞身而来,上了茉云的马。
她的马儿一下子惊得长撕一声,茉云也一下没缓过神,但正啸很快拉住了缰绳,将她紧紧抱住。茉云微微挣扎,试图挣脱正啸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加紧密。
“卢正啸!”茉云不满地小声喊道,语气中带着被冒犯的怒气。
正啸却没有松开她,反而温和地俯身望向茉云说道:“要开战了,你先在中州好好养伤。”
茉云抬头看向他那张冷峻却温和的面容,嘴巴瘪了瘪,显然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姑父还真是深谙你心啊,又把我调去个闲地。”
正啸望向前方,微微将头轻轻地靠向茉云的额头,语气轻柔而真诚:“不是,我现在希望你就呆在我身边。”
茉云顷刻间能感受到正啸的呼吸是如此炙热,他的怀抱亦是如此温暖而坦然。
“待你修养好,我会想办法将你调回营中,与我并肩作战。”
茉云轻轻抬头,望向正啸深邃的眼眸,正啸亦俯身望向她,两人四目相对,似乎这无声中只剩情感在流淌。茉云轻轻一笑,带着些许娇俏,说道:“末将实乃荣幸,终得大将军赏识了。”
正啸顿时被她逗笑了,俯身沉沉的亲了一下茉云的额头。茉云无语的轻轻撅起嘴巴,没好气地缓缓移开了头。正啸则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将披风扯过来,将茉云裹住,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
茉云靠到正啸的怀里,周遭四野如此静谧安稳,这也许就是战事将至之前最后的宁静。
她突然抬起头望向正啸轻轻问道:“终于要开战了,开心吗?”
正啸深深叹息了一声,沉声说道:“世上怕是再无人比我更厌恶打战了,只盼此战之后,南境再无战事。”
茉云则望向天际亦感叹道:“是啊,已然流淌了这么多鲜血,只盼一日南境能太平安宁。”
她低下头时,轻轻闭上眼睛,一瞬间崔老将军倒在血泊中的情景再次出现在眼前,这已经成为她这些日子挥之不去的噩梦,她顿时睁开双眼,眉间紧皱……而正啸似乎也能感受到了,轻轻抬手摸摸着她的头安抚她。
茉云忽然皱眉问道:“可曾有人说过你命太硬?”
正啸轻拉着缰绳,目光依旧平静的望着前方回应道:“有且不少。”
茉云眼中顷刻间透出了不屈和狠戾,抬头直视正啸,问道:“那有人帮你骂回去吗?”
正啸低头从容而温和的望向茉云:“骂回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要如何解决?打回去?”
“可也找个命硬的,抵消之。这还是昔日宋大人喝多了,跟我说的,他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你两都如此扛事,而且你如此严厉,她这般凶狠,你两就相互耗,莫去害别人,就当你们也都尽了拯救苍生之责。”正啸说到此,嘴角亦微微上扬,“我想着,这亦是个好法子。”
茉云愣了半刻,瞬间笑得前俯后仰,正啸居然也会说笑逗自己开心了,茉云笑得差点从马上跌下。幸好正啸及时一把将她紧紧搂住,在正啸怀中,这份安抚如同春风拂面,茉云心中的怅然也瞬间淡淡的消逝无踪。
两人皆知大战在即,等待他们必是血雨腥风,惊涛骇浪,但就在这一刻,只想任由温暖和情意在心底蔓延开来。
茉云又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心中波澜慢慢平复下来的安稳,渐渐居然觉得自己有几分醉意,便安静地将头靠到正啸胸膛,可她不由得在心中轻轻问自己:“酒岂能醉我,那又是什么能让我醉,是人间吗?”
人间本不值得令我沉醉,但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