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医接过瓶子,拔开瓶塞,微微一闻,脸色立刻一变,吃惊地说道:“鹤顶红!”
一旁的白神医徒弟不言马上凑过来,接过瓶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嘴里忍不住吃惊的说道:“好家伙,这等高级货……哪儿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却瞬间感受到营帐内众人投来的严肃震惊的目光,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
茉云眼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王长诚,带着冰冷的笑意:“谁给你的?”
王长诚脸色惨白,却缓缓地开口回答:“集益将军。”
“嗯。”茉云点点头,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感到意外,笑着继续问:“那为什么不依命令行事?”
王长诚吸了一口气,抬头坦然地看向茉云,说道:“我就算死,也不会害云姐你的!”
营帐内一片寂静,众人目光复杂地看向茉云,而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王长诚,神色如刀,没有任何动容:“既然接受了峑戎暗营的命令,却又不执行,不也是死路一条?”
王长诚低下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悲凉:“我没有接受这个命令,集益将军是想处死我,是幽戎大帅出现了,他说‘你们记住了,卢正啸不能死,我一定会亲自打败他,杀了他。至于方茉云,哪怕杀了全天下的人,也不能伤她分毫。即便是长诚和集益伤了她,我也会杀了他们。’”
此话一出,营帐内众人皆是一震。元帅、魏副帅、崔老将军等人全都露出更为震惊的表情,神情复杂地看向王长诚。
而茉云则挑了挑眉,嘴角维持着一抹凌冽的笑容:“所以,这瓶毒药是给朗川公主的?”
王长诚咬了咬牙,点头承认:“是。”
执礼深深吸了口气,这果然是峑戎的阴损的手笔,若是朗川公主死在南营,那么朗川国国主定会勃然大怒,邦交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茉云轻轻一笑,眼神中的寒意却更加深了:“人都来了几天,为何迟迟不动手?”
王长诚犹豫了一瞬,低声说道:“因为……云姐,您常常出入她的营帐,我怕您误食。”
“呵!”茉云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刀般直刺王长诚,“所以,你便给我下了迷药,想让我倒下几日?我还说呢,昨日那点酒,我怎会醉得连神智都不清了。”
她俯下身看向王长诚,语气愈发冷冽:“王长诚啊,你若真想回到峑戎干一番大事,就不该被这些所谓的情义牵绊。若集益在此,他的主子哪怕将他碎尸万段,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我!”
王长诚的泪水涌了出来,哽咽道:“我从小受尽白眼和非议,是云姐你说,父母给咱一条命,要抬起头活得像个人。是你让我跟王强做朋友,让我娘迁到了山顶村里,过了这些年安稳的好日子!”
茉云冷笑着看着他:“是吗,所以谢谢你用这样的方式报答王强和我。”
王长诚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声音颤抖着说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也是我爹的儿子……”
茉云目光瞬间闪过一丝犀利如刀的神情:“你爹是谁啊?能让幽戎说出‘即便是你’这几个字。”
王长诚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抬头说道:“厄戎。”
话音落下,整个营帐内骤然一片死寂。元帅、魏副帅、崔老将军等人脸色皆是一变,甚至连一向冷静的正啸都双眉微蹙。
而茉云却猛然抬起头大笑了起来,声音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阴鸷:“原来是故人之子啊!好!”
王长诚忽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瘫倒在地,旁人皆被这一幕震住。白神医迅速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随即掰开他的下颌,面色骤然一变,沉声道:“他服毒了,牙中□□。”
王长诚虚弱地抬起头,目光缓缓转向王强,眼中透着无尽的歉意,他嘴唇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王强……”
王强震惊地看着他,整个人愣在原地,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他跪在地上爬过去,死死抓住王长诚,声音颤抖的哭喊道:“长诚!你为什么?你真是蠢,蠢到家了,你爹弃了你和你娘,那些混账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的!”
从小到大,他与王长诚是形影不离的挚友,无论是苦是难,两人都一起扛。就算是再穷苦的日子里,长诚就是山上摘到一个甜果子,也会攥着不吃,留着回来分他一半。这样的兄弟,这样的情谊,他从未想过会有如此结局。
王长诚虚弱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是我爹的儿子……但我真的没有一刻想要背叛你和云姐……”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茉云,眼中满是歉意与复杂的情感,声音却越来越微。
“云姐,我从未想害你,但是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幽戎大帅待您更赤诚。”
茉云听到这话,面无表情,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俯视着他。
王长诚声音越来越虚弱,可他坚持将话说完:“他问我……为何不害你。我把您小时候告诉我的那句话……告诉了他。他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众人几乎屏息才能听清,听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他说……卢正啸并不懂你……也不可能成为你此生真正的依靠。卢正啸眼里……只有他冷漠……且道貌岸然的所谓正义使命……他永远不会回头看你一眼。人中有兽心,几人能真识,他想问你……若你最终求而不得,你会觉得自己所付出坚持的一切……值否?”
话音未落,王长诚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失去了焦距。
帐中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众人都怔怔地看着倒下的王长诚。王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双手颤抖着,满脸是泪喊道:“长诚!长诚!”
即便是元帅与魏副帅这样的老将,面色也多了几分复杂的叹息,毕竟是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是这般逝去了。而正啸站在一旁,依旧目光深沉波澜不惊,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整个营帐内,只有茉云脸上还带着一丝几近残忍的冷笑。
“真是奇了怪了,突然很想你能活着回去,好帮我带句话给你主子!”茉云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寒意与凌冽,“跟他说,关他屁事,老子乐意。”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迈步走出营帐,背影笔直而冷峻,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在她心中留下丝毫波澜。
营帐内,众人依旧沉默。只有王强伏在地上痛哭失声,而白神医缓缓合上王长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