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大局,岂能因一人之生死而颠覆?”何友忿然看向茉云说道。
“少拿大局来唬我,那是那群恶人和傻子用来唬你们的!”茉云顷刻指着若辰和何友骂道,神情言辞之严厉,让若辰都怔了半刻,“管好你自己的事,少瞎掺和!”
茉云说完就忿然走了,瑞林有几分尴尬的追着茉云而去。
他追了上去小声说道:“你为何不告诉师兄,我们也是为了师兄好!”
“师兄,你以后还要在朝中混的,去将事情始末告知卢正啸吧!”茉云坦然地看向瑞林,眼神诚恳的说道。
瑞林深吸一口气望向茉云:“难道我就是这般背信弃义之徒!”
“不是,是即便你告知卢正啸,他也无法奈我何,可是为你日后留一线,也挺好的!”茉云笑了伸手拍拍瑞林的肩膀正要走。
“其实你将你所猜想之事,尽数告知二师兄,他们未必不能理解,若那华家柳氏真是那般恶毒之妇人,卢家和师兄定然也不会包庇!”
茉云懒理他走出府衙,整理着心中纷杂的思绪,而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大将军的身影。
正啸面色凝重,正带着执礼,千山走入府衙,七叔立刻转头望向正啸行礼道:“少主!”
正啸目光如炬的微微点了下头,却似乎全然未曾注意到茉云的存在般,与她擦肩而过,犹如陌路之人,仿佛这一刻所有的过往在随风而逝。
茉云才顷刻间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习惯,每次和她擦身而过,他都会习惯跟自己交换一个眼神,好像告诉自己他来了,可他今日沉默地走过,留下的只是那股冷风……
她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府衙,走下台阶她又嘴角轻轻一笑,是成长吗?从前那个半点委屈都不能受,必须还回去的方茉云,不知何时起已经习惯了背负这些不解与怒火……
当夜幕沉寂,玉家别苑里却依然乱成了一团,柳大人几近气急败坏地在厅堂内踱步,眼中满是焦虑与愤怒。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似火般灼灼望向正啸。
“正啸,明日你必须去圣上面前,以死相保你三姨!那可是你的血脉亲人,若她出事,你想过没?朝中那些支持你的大臣,都是想依仗你家族力量,若现在柳家尚不能自保,我等在朝中何以立足,这必然会导致整个家族随之覆灭!”
正啸一言不发静静坐在那里,身影笔直面容冷峻,眼中只透出一抹淡漠。
柳大人见他无动于衷,心中的焦急越发显露:“舅说的话,你明白吗?现在大战在即,皇上依仗你打战,他离不开你镇守边关,也少不了卢家在战场上的威望!只要你向皇上以死相保,圣上一定会妥协,只要你去求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柳大人的声音渐渐提高,言辞中充满了对家族的执念。然而,正啸面对如此激动的言辞,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表态,只是默默承受着。
元帅锁紧的双眉望向柳大人说道:“中良,此案还只是一个说辞,邓大人还未查明,让啸儿去圣上面前如何以死相保?”
“姐夫,三妹怎么可能杀啸儿!她还以性命曾为啸儿挡过暗箭!这都是诬告,方茉云不知道是被谁收买!”柳大人的呼吸都因激动而加重,当他见正啸如此沉默,更是怒火中烧:“你三姨曾经救过你的性命,你打算就这么看着吗?看着她坠入深渊,看着家族一败涂地!”
正啸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随后又缓缓睁开,目光疲惫的说:“舅,若三姨无罪,我定然不会让他有事!”
柳大人才松了一口气坐下说道:“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三姨事!”
最终还是元帅起身说夜深先休息,明日再让执礼等人去府衙打探打探消息,看案情进展如何,柳大人眼中透出了阴冷,这一夜他也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力挽狂澜……
夜色如漆,凉风微拂,别苑中已然是一片寂静。正啸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长廊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映出微弱的光。他步伐缓慢,心中翻涌着根本无法平息的烦闷,仿佛胸中压着一块重石。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坐到廊旁围栏之上,靠着廊中圆柱,抬头望向星河,任寒风肆虐,却吹不走他心中的压抑。
眼前的星河如此浩瀚,似乎能包容世间万物,可正啸的心中却充满了沉重的负担与难以言表的孤独。卢家的使命,边关的大业,眼前的困境、长辈的期许、朝廷的风云变幻,这一切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他闭上了眼睛……
“少主?”
正啸睁开了眼睛看见此时才回的万莫,一脸的关切的望向自己。
千山没好气的数落道:“你怎得此时才回?”
“茉云让我去办点事!”万莫解释道,然后从自己兜里拿出了他最珍爱的杏仁果脯捧给正啸,只因他察觉正啸心情不佳。
“你明日再也不用去了!”千山深吸一口气说道。
“嗯,茉云亦是这么说的!”万莫坦然地说道。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正啸伸手拿过一块果脯塞到了嘴里问道。
“她说让我日后都跟在少主身边!”
正啸双眉微蹙却没有再说什么,眼神都变得空洞了几许。
万莫却继续边吃着杏脯边说:“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正啸忽然望向万莫说:“她问了你什么吗?”
“问了,好多……她问我晚上老马做的炸酱面好不好吃,前门口胡同的桂花糕是不是味道如何……”万莫努力的回忆道。
“她问了你什么关于我三姨的事吗?”
万莫想了良久,回忆起了一点,于是坦诚的点点头。
“她问你什么?”
“茉云问我,少主三姨和少主感情好吗?我说好吧,她说为什么是好吧?我说也吵过架,她问我,何事吵架,我说少主不在的时候,她有点凶,会让人处罚我,打我,我生病了她不给我吃药,少主有一次就很生气跟她吵架过,但是后来原来是因为她不知道我病得很重!”
“万莫,你怎么这般胡说八道!你知道那方茉云素来护着你,你这不是平添矛盾?”千山顿时愤然吼道,抬手就是一下。
正啸瞬间抬手就挡住了千山的手,望向万莫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说恶人一定也必须有恶报!”
正啸眉头顷刻间深深锁起,眼神好似被困在无尽的深渊中,却只敢隐隐的露出一丝挣扎与苦涩,他大抵知道了茉云定是鱼死网破也不会放弃,而她三姨怕是没有前路了,而茉云亦可能没有了……
大战在即,他其实没有办法去护任何人,若真如他大舅所言,自己不顾大局的以死相保,只会引起圣上震怒!
他只能缓缓闭上眼,轻轻一叹,看似平静,内心却如一座岌岌可危的山峦,矗立云霄,经历了无数风霜洗礼,在此刻,终于几近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