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寒冷凌冽,正啸接过千山快步拿来的披风,给父帅披上。
元帅长叹一口气望向正啸说道:“儿子,你就这般跟你舅吵?”
正啸双眉微蹙却没有说什么,可是自小与他们沟通便是如此之困难。
“你舅朝堂沉浮几十年,历经无数诡诈,有时处事难免城府!”元帅摸着胡须的说道,“他最重柳家门楣和家人安康,你自小他也极为重视你!”
若辰他们望向元帅,他在场面上责令正啸道歉,但骨子里却是维护着正啸的。
“父帅,我自小便实在无法接受他们那套说辞……”
“哦,自小都无法接受,也没听你提过,你也都忍了,现在事情到了茉云那丫头这儿,你就拍桌子打椅子跟你舅干了起来,你还边嚷嚷跟她无私,你是你舅你信?”元帅指着正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声骂道。
正啸愣了半刻无语的看向元帅,若辰他们顷刻就忍俊不禁,被正啸狠狠瞪了一眼。
元帅亦意味深长的长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正啸的肩膀:“爹也不是想象不到,你自幼在京城,你奶奶和你舅他们是如何拿捏你的,你心中有你自己的道理,但凡事何须如此锋芒,不触及底线,一家人咱能包容就包容。”
众人皆能感受到,元帅的言外之意,既是在劝解,又是支持。
“可父帅,方茉云绝不可能无故押了二姨来!”正啸双眉紧皱的看向元帅说道。
元帅深吸一口气良久之后说道:“你娘在世之时总说的一句话,就是该如何便如何!儿子啊,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愧于心便什么都不惧怕!”
正啸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这便是父帅和他最大的默契,他吸了口气点点头。
“而且有一点你要清楚!”元帅伸手搭着正啸的伏低头说道,“你爹年轻之时便随圣上南征北战,战功无数,忠心无二,从无怨言,皇上还是会给你爹积分薄面的!”
正啸有些不解的望向元帅,执礼他们亦看向元帅,他平素绝不是炫耀与圣上交情和自身功绩之人!
元帅趁着酒意笑着说:“爹就是留在关键时候给你用,比方说你若看上谁,不论人愿不愿意,若是圣上下旨赐婚,人还是不敢抗旨的吧,但是娶回家,就只能靠你自己了,那丫头不好招呼。”
正啸瞬间就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无语且冰冷的背影。
“诶,儿子,这事咱爷两真得好好合计合计!”元帅亦笑得满脸褶子的望向他说道,若辰和执礼都畅然而笑。
正啸的背影瞬间就消失在夜里,他回到自己的房中,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寒风似乎一同被隔绝在了门外。房内静谧,只有淡淡的烛光跳动着,却撩拨得他心亦波动不已。
他望着外面的夜色,他父帅一向待自己严厉而冷静,可众人皆能看得出他对茉云颇为赏识。再想起圣上,好像也难得的高看她一眼,不然此案圣上断然不可能交给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朝廷革员。这倒让他少许松了口气。
正啸靠到床围,回想着多年朝廷沉浮,边关征战,他其实早已习惯了克制和压抑,习惯了把所有都藏于心底不表露,但此时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的动摇了,隐隐的渴望渐渐淹没了理智,弥漫了全身……
而此刻茉云还在和瑞林还有老马他们四人梳理着案情,时已深夜,寒风似乎都穿透了窗棂,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却也照不透这深沉的夜。
瑞林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地看向茉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害怕这话泄露出去一般:“你当真要如此严办师兄的亲人?那可是他娘的亲妹!”
茉云撑着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笑意:“师兄这般小声说话,是怕老马他们听了去?”
瑞林无语的望向茉云,她此时还有心情嬉皮笑脸,只得叹了口气说:“一旦华家柳氏被治罪,柳家肯定会牵连,京城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还可能动摇支持边关战事的力量,让对手有机可乘,朝局恐怕会因此而发生又一轮翻覆!”
老马他们亦互相看了一眼看向茉云,她却冷然坐在桌旁,眼神坚毅如铁,没有一丝动摇的迹象。
“师兄,法理何曾因亲情而废?”
瑞林沉声提醒道:“方茉云,我不是在跟你玩笑,你也莫用官话打发我,此事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牵连之广,后果之重,你可想好……”
茉云轻轻一抬手微微撑起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对,师兄,我没有想好,我只是押了个朝廷一品诰命夫人来这南华城,准备带她游览一番!”
老马他们看向瑞林那无言以对的表情,顷刻忍俊不禁!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烛光微微颤动,瑞林凝视着茉云那冷峻的面容,心中百般滋味翻涌,眼看好不容易朝堂大局将被毁于一旦,自己该如何抉择呢,要去汇报二师兄吗?
而茉云的双眸在黑夜中泛起冷光,小马他们都知道,那便是她最无惧无畏且最疯癫的时刻!
茉云的眼神不经意落到桌上那小药瓶之上,眼中闪过一丝酸楚,奈何他……总要承受这些寻常人一生都难以遭遇的重创。
可当眼神重回卷宗之时,那一瞬间的情感很快被冷静与坚毅覆盖,茉云顷刻间甚至庆幸自己的无情和决绝,她绝不会让情感成为任何要干之事的阻碍。
她也断不能因为要顾虑他这一刻的感受,而任由他日后在前方冲锋陷阵之时,身后皆是泥沼和深远。
他本该一往无前,所向披靡,揽星衔月逐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