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厄戎大刀挥下瞬间,“哐”的一声,顿时一道有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剑飞来,直接将那大刀斩断,厄戎转头望了过去,错愕了半刻,而茉云亦愣住了,刚刚飞过的那把剑,自己如此熟悉……
厄戎咬牙转身逃去,而正啸飞身而来,立于茉云身前,他瞬间俯身一手便将茉云抱出,茉云还未晃过神,自己是在梦中吗?只能感受到他坚实的臂膀和他惊慌还未调匀的气息近在咫尺。
两人四目相触,正啸仓皇的眼神霎那间亦变成了无奈和忿然望向她,茉云原本冷峻决而绝的面容,瞧见了正啸这个熟悉的表情,还是拿自己这般无可奈何,她顿时不禁又欢畅的笑了。
手心传来的温度和这副嬉皮笑脸的容颜,终于让正啸这长久的噩梦醒了,可望向素来如钢筋铁骨般的她,此刻却伤得自己手都不敢用力握紧她,生怕她破碎……
而茉云晃过神之时,眼中依旧没有半分委屈和示弱,反而用最尽力气的指着厄戎逃窜的方向吼道:“抓厄戎!”
正啸霎时亦松开了手,将茉云推向了沧海身旁,头也不回的飞身而去。
“速速随大将军去抓厄戎,我在此守着!”沧海立刻像周遭将士下令说道。
众将士亦随着正啸飞奔而去,茉云完全屋里的靠着树支撑着。
此时赶来增援的队长并不认识茉云,看见沧海便指着问:“沧海将军,这就是大将军说的必须要活捉那女的吗?”
沧海无语的头指了下前面,示意让他们追向前去,众人马上遵命往前追去。
茉云却被逗笑了艰难地靠着树说道:“沧海哥,你觉得你能抓到我活的吗?”
沧海素来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无奈的摇摇头。
茉云又支撑着站起来,沧海抬手扶住了她温和的说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先歇会儿。”
“哥,你陪我去个地方,有重要的事!”茉云指向厄戎的小院说道。
沧海扶着茉云走进了厄戎那俭朴的小院,沧海一脚踢开了房门抬眼望去,看见墙上那把剑便愣住了,那是老元帅的佩剑,沧海顿时就双腿直直的跪了下来。
“哥,跪啥啊,取下来,带回去再说呗!”茉云无力走到了桌案前,翻找着打开了桌上锦盒,看见锦盒中的奏折她手停住了,便是那封国师写给峑戎的大王最后的奏折。
奏折上以俊秀却无力的字迹写着:
臣自幼受恩于王廷,蒙大王垂爱,得以位极国师,誓愿以死报国,扶持峑戎昌盛。今国有难,狼烟四起,乱世不安,民生困顿,臣之无能矣。
臣素知吾王心系全族苍生,欲为子孙后代谋得未来,然敌势猖狂,若不早作良策,恐国势危矣,臣心力衰矣,临终之时,唯有一言,跪请吾王深察。
今四海不靖,唯有贤士方能安邦定国,求吾王广纳贤士,远离佞臣,勿以出生远近论高低,于峑戎朝堂论之,幽戎才勘国用。
边疆战事频起,然峑戎兵力未整,请吾王让其立即整顿军务,务必赏罚分明,对军中贪渎之人重处,唯有严明军纪,才能重镇当日峑戎大军之雄风,方能驱逐敌寇,为大王和峑戎开创万世基业。
臣还请大王,体恤族民,固守民心,民生安则国安,峑戎百姓困苦,逢天年不接,饥寒交迫者多,愿吾王体恤全族,约束王室望族言行,使万民得以安居,方可稳固国本,长治久安。
臣还有最后一建言,请大王恕臣不敬之罪,倘若国事艰难,天命不授,难以挽回,臣跪求大王另择良策,西南为我族之故土,山川雄壮,牛羊成群,地势险固,民风淳朴,不得已之时,请大王率忠臣将士退守国土,如此吾族尚能保存,族人亦能免遭战火屠戮,故土之上亦再能延绵全族,繁荣一方,生生不息。
臣今去矣,泪目不能再事王前,惟愿大王长寿安康,早日带领全族平定天下,得四海清平。臣以此奏折,与王敬别,望垂察之,
臣向戎都叩首再拜。
茉云看向这封奏疏,不禁自觉眼眶都有些微热,于朝廷和南境而言,国师便是天下第一号的魔头,而于峑戎而言,这奏折字字泣血,身之将死之人,心系的却全是族人,如幽戎所言,他没有自己。此时茉云又再翻看锦盒,锦盒内再空无一物,国师对于自己心心念念一生的长公主没有留下只字片言。
她轻轻笑了,不知为何这一刻她能体会,这便是国师最后的深情,未留下任何的一丝痕迹,不拖累她,也不牵绊她,默默将她此生可依靠的男人送至高位,便可保她一生安康。自己却完完整整的消失在她的生命和记忆里,也不需要让她知道这一生自己曾经为她付出过多少,只要她好便好,其余的自己都带走便好……
此时暗营中响起了卢家军的号角声,将士们都士气昂扬的呐喊着。
“走吧,暗营已完全被攻破,随将军回去。”沧海恭敬的取下剑,看了一眼奏疏望向茉云说道。
茉云抬手便撕了奏疏的中间部分,只留下前后的几段,便是那国师跟大王告别和国师请大王若战败便带着峑戎归故国的内容,她合起奏折将它丢回了锦盒,淡然的看了柜门一眼,然后转身跟着沧海走出了厄戎的房间,她知道集益就在厄戎房内的密室中,就留他一命将那本奏折带回去吧。
希望那个峑戎的大王也能看看,他们西南之地虽荒凉却壮美,有何不好,何况那还是他们的故土。
他们走出去之后,才发现将士们的呐喊声不仅仅是因为暗营被破,而是因为正啸战胜了厄戎归来,众将士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崇拜和敬仰,纷纷齐声热切的高呼:“大将军,大将军。”
茉云抬目望去,夕阳下他的铠甲熠熠生辉,身后的披风在猎猎生风,皆与他的刚毅气度相得益彰。
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的面容依旧凝重而严峻,眉宇间只有坚定,从未有一丝的得意和欣喜,永远都是这般威严从容,众人皆说他老成持重,而茉云却知不是,是源于他对杀戮深深的厌恶,可奈何他出生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