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钱。”姜央从外衣口袋中摸出一封白纸信封,拆开包装,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她。
女孩伸手接过,只觉得这百元大钞新得扎人,边缘锋利,哪怕自己的手上全是老茧,也会被划得有点疼。
“多了。”
“你们人多,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女孩也不扭捏,将钱夹在书本里,塞进书包,出了门,粗糙干净的脚,很快就粘上了松软泥土,她回过头,看向姜央,摆了摆手。
女孩身手矫健,在崎岖的山地上如履平地,几番腾越就不见了人影。
姜央上了二楼,倚在栏杆上远远望着。
远处的河流岸边,几个小萝卜头聚集在一起,等女孩汇入其中,一堆高矮不一的小萝卜头,赤脚趟着河过去。
彻底消失在岸边。
两层木屋只剩姜央一个人,清灰冷灶,很是凄凉。
阳光洒在对岸的芦苇上,暖阳刚刚触及芦苇尖尖,冷清的身子动了。
吭哧吭哧——隐隐约约的声音藏在山林中。
姜央手持一根长棍,棍子上端有一个脑袋大的瓢,底端触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土路上留下一个个均匀的圆坑。
她的肩膀垫着一块麻布,麻布上头缓冲了竹竿的压力,竹竿两头各挂着两个大桶,压得竿子弯曲,要断不断的。
姜央身子挺拔,在竹竿的压迫下,背脊也难免弯了些许,每走一段路,过于沉重的压力迫就会使她换一边。
此时屏息憋气,手堵两端木桶,双腿下沉,迅速往上一抛,竹竿就从左边换到了右边的肩膀,幅度很大,可四个大桶挂着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不愧是二十多年的修为,功力深厚。
到了一块空地。
山林里面很少会有干净的空地。这里与其说是空地,其实更像是由于生物在上面活动的次数太多了,磨去了植物的痕迹。
稀疏的草零星分布,干瘪瘪的。
空地中央横着一条巨长的石槽,食槽外侧的底部有青苔攀附,食槽内却干干净净的。
姜央放下木桶,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两指弯曲,放入口中。
哔——
一声长啸,原本还隐隐的哼哧声,突然猛烈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荆棘草丛动了动,飞出一只又一只的小黑点。
放眼望去,全是猪。
这些猪很有特色,头部和尾部是黑的,其他部位又都是白的,黑白交界处有淡淡的黑晕,有些性.感。
猪身也比较小,并不像寻常看到的土猪那么大。它们的腿上有泥点污渍,但整体很干净,只因听到一声哨声,四条短腿便奋力奔赴过来的模样,很是可爱。
小猪们乖巧的挤在猪槽一侧,另一侧没有一只猪越界过来,努力昂头,看着高挑的女人,嗷嗷待哺。
冷清女人的面容终于不再寡淡,她的眼睛发亮,眼尾颤动,目光专注又柔和,手中的长瓢挥舞地虎虎生风。
一瓢又一瓢的流状食物浇在猪槽前,有些猪宝宝吃相难看,脑袋和脚一起怼进草猪槽中。
姜央俯身,一巴掌拍在它的脚上。“要注意个猪卫生。”
猪猪哼哧叫了一声,把脚拿了出来,末了,粘了白心红薯汁液的脚还在土地上蹭了蹭……
傍晚,供桌烟气袅袅,坛中的香燃烧了1/3,边上还插了许多烧完的棍棍。
姜央端坐中堂,闭目唱巫,氛围静谧安宁。
扣扣——
经年的木质门敲起来并不清脆,可姜央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谁?”
没人应声,门缝窸窸窣窣。
姜央偏头看去,一封白纸封怼了进来,然后才是苍老的女声。
“阿札,封寨的某家,你知道的,他家老太腿脚不便,孩儿也不在家,明儿去不了老屋了,只能辛苦您跑一趟。”
姜央闻言蹙眉。“这不合规矩。”
“哎,您看——”又塞一封白纸封,厚到有点卡门缝。“实在是没办法……”
“晚上送到。”姜央回头闭目,低声唱巫。
“哎,好好。”苍老女声的脚步声远去,复而又回来了。
“阿福又下山了,我拦不住,你说她这么个瞎老太婆,一通折腾死在外面可怎么办?”苍老女声语气担忧,忽而狠厉。“倒不如一刀砍.死来得方便!”
姜央认同地点头,随即蹙眉摇头。“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苍老女声依旧不依不饶。“你阿玛要是还活着,哪会让她这么闹,早就一刀砍——”
“我说了,我会处理的!”姜央眼底压抑着暴.虐,脱口而出的语气又低又闷。
“哎,好好。”苍老女声这次是真的走了,屋内恢复原来的安静。
两封白纸封躺在门缝中间,许久没人捡。
姜央重重闭上眼睛,鸣鸣唱词,可没一会声音渐渐低落,直至停止。她从蒲垫下抽出一本红皮书,封面破烂,依稀能看见主题。
华国.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