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怀德以为他一定会推开自己,没想到阮虚白不仅没有,反而还往他身上靠了靠。
那一瞬间,常怀德如同从云端坠下,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看来是自己的话让他放松了警惕,他愿意让自己接近了,这招果然有用。
他揽着阮虚白的手臂更加用力,让阮虚白整个人倚靠在他身上,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安慰给他一些力量。
阮虚白正沉浸在难以言说的悲伤与心酸之中,暂时忽略了二人亲密的姿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常怀德身上靠了好一会儿了。
“我,”阮虚白脸上微微发烫,没再看他,“我去忙了。”
阮虚白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然向常怀德寻求安慰,他有些懊恼,常怀德那个流氓,这下以后岂不是更加得寸进尺了。
今日轮到阮虚白外出义诊,他一大早起来,东西准备得很齐全,常怀德早就打听好了这一天,早早地过来,对流风说:“你不必跟去了,我给你家少爷打下手。”
流风懵懵地看着他,又看阮虚白,阮虚白看常怀德一脸荡漾的表情,怕不同意的话他会当着流风的面闹起来,只好答应了,“流风,今日你休息吧,让常统领陪我去。”
“是,少爷。”
两人走远后,流风不满地嘟囔,“常大人喜欢我们家少爷就喜欢吧,怎么还老抢我的活儿。”
“常统领这样每天围着我转,不觉得烦吗?”阮虚白问。
“怎么会烦呢,我巴不得每时每刻都与你在一起。”常怀德道。
忽然,他们瞧见前面围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隐约听见“女人孩子”“跳河”这样的字眼。
阮虚白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他迅速穿过人群走到中心,发现竟然是吴兰抱着孩子准备跳河。
“臭婆娘,你疯了,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赶紧回家去。”孙丰眼见人越来越多,表情愈发急躁凶狠,想直接扯着吴兰回家。
可是平日里性情和顺的吴兰这会儿却特别犟,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扒着桥柱,“我不回去,你要休了我,我不活了。”
“你给老子生了个女儿,还是个残废,老子怎么不能休你了?”孙丰还是一直扯她。
众人听见这话,开始议论纷纷,“原来是生了个残废啊,怪不得这样要死要活的。”
吴兰见到他们这样说自己,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下落,她喊道:“我的女儿好得很,只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而已,她不是残废,不是残废。”
阮虚白就在这时上前,“我看看孩子。”一看才知道,襁褓中的婴儿两条腿不一样长,很明显。
孙丰厌恶至极,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一眼,吴兰的情绪彻底决堤,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她突然一个转身朝河里冲去,幸好被常怀德及时拽住了衣袖。
众人惊呼连连,“哟。”“真要跳河啊。”“造孽啊,孩子还这么小。”
“吴兰,我问你,你们家里有没有人天生不足的?”阮虚白语速很快地问。
吴兰呆滞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头,只听阮虚白又问孙丰道:“孙丰,你们家呢,有没有人先天不足?”
“才没有呢,阮大夫,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孙丰连连摆手。
“那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这个孩子会与旁人不同?吴兰,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不要胡乱喝药吗?”
吴兰的眼睛微微地亮了一下,她声音滞涩地问:“阮大夫,您的意思是,我女儿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喝的那些药?”
“这只是我的推测。”阮虚白嘴上说只是推测,可是他的意思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吴兰失声痛哭起来,哭声令人闻之断肠,孙丰却只觉得聒噪。
“嚎什么嚎,快滚回家去,赶紧把休书签了。”孙丰道。
阮虚白看着吴兰,“你的婆婆和丈夫对你不好,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你以为你带着女儿跳河,他们就会伤心吗,他们只会高兴甩掉了你这个大麻烦。”
吴兰听到他这么说更是泪如雨下。
“你要白白断送你自己和你女儿的性命吗?”阮虚白问。
吴兰像是被击溃了最后一道防线,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失声痛哭,片刻后,她硬止住哭声,对孙丰道:“休书我签,但女儿我要带走。”
“一个小残废,谁稀罕,随便你。”孙丰嗤笑一声。
“这女子倒是挺坚强的。”常怀德看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试探着起了话头。
“不坚强就活不下去。”阮虚白的脚步终于动了。
常怀德听到他这句话却只有满满的心疼,当年相府的事情他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曾经阮虚白被家人放弃时也是这般劝慰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