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喉头被凶猛的钝痛感堵住了,她看着林月,不自觉上前一步,下意识伸出手,随后又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林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抬手做了一个抓捕的手势,身后训练有素的防爆士兵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在地上的李维,不顾其挣扎,将其带入飞梭。
李维在进入飞梭的前一刻回过头,用极其怨恨的目光看了司瑶和她身旁的祁渊一眼,目光落在前面的林月身上,又变得不甘与愤怒,直到他看到了躺在地上还未醒来的李浅身上。
慈爱,遗憾,痛苦,牵挂,担忧,种种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眸间,压过之前所有的情绪,复杂到司瑶无法用自己贫瘠的语言去形容。
她不由得去看一旁昏迷的李浅,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的心里涌上了无法言喻的羡慕与妒嫉感,她在李浅身上看见了她从未有过的肆意与张狂,没有足够的背景和爱,培养不出这样嚣张跋扈的孩子的。
司瑶不喜欢她,但她不可否认,她打心里无比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种无条件的,毫无保留的爱。
眼前突然黑了下来,司瑶抬起头,发现身旁的祁渊不知何时挡住了她的视线。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祁渊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道:“别看。”
司瑶收回目光,却不敢再抬头直视祁渊的眼睛。
围着李浅的那些联盟官员,似乎也知道李维大势已去,纷纷离开原地,低垂着头走到林月身边,林月浅浅地扫了他们一眼,并没说什么,只抬手示意,那些人立即会意,如过江之鲫,涌入飞梭中。
随后林月和身旁的校长交谈了几句,校长点头领意,在几个士兵的帮助下将李浅和她满脸血的母亲一齐抬进了飞梭里。
林月肩膀微动,似乎是想要回头,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最终没有回头,不发一言地走进了飞梭里。
周围聚集的人群在林月来临后也自动散开了,随后天空上再度传来一阵轰隆声,在林月飞梭启程的同一时刻,另一俩飞梭降临在河边,一分钟后,机门打开,莱恩和一个黑发男子从里面冲了出来,莱恩面色很不好看,他身旁黑发男子脸色更加惨白。
司瑶盯着那个黑发男子的连仔细看了一会儿,恍惚忆起这人好像是玲娜的男朋友,两人是匹配度高达94%的高契合度搭档,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了,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男子的脚步有些悬浮,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跌跌撞撞地跑到玲娜的头颅面前,浑身都在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起初他还能勉强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玲娜散落一地的尸骨上,那一刻,一直竭力压制的感情再也控制不住,他跪在玲娜的头颅旁,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女友的头颅捧在怀里,像以往一样轻轻抚摸她金色的长发,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直到某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再也听不见女友的回应后,放声痛哭。
司瑶的心情变得非常沉重,甚至让她一度感觉无法呼吸。
平心而论,她与玲娜并不相熟,甚至没说过几句话,是那种见面都不会点头的泛泛之交,但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并撕成了碎片,还是让司瑶非常的不好受。
死亡这个词汇,是那么的轻又那么的重,她这一生都在学着与他人离别,可生离死别还是会让她接受不了,她总忍不住会想,如果自己有一天死了,会不会有人伤心,会不会有人难过,会有人一直记得她吗?
她乏善可陈又无足轻重的人生,会有人铭记吗?
——她不知道。
她看着痛哭流涕,悲伤到极点的黑发男子,心想:如果有一天她出现在死亡名单里,有人为她这样哭,她大抵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她的目光太出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当她静默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有人用更为深沉,隐晦的眼神,默默注视了她许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莱恩走到了他们的身边,用一种极其压抑的声音问:"那个女孩呢?"
司瑶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个叫李浅的银发少女,便道:“她被秘书长带走了。”
莱恩的表情僵硬了一会,随后变得有些落寞,似乎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渠道了,整个人都有些垮下来,可他又不能垮下来,于是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能够将心中那股苦闷宣泄出来。
司瑶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想起玲娜死前那释怀的一笑,司瑶突然意识到什么,轻声问道:"部长,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如果说第一次救李浅是出于职业道德,第二次救她是因为善良,那在李浅做出那样的事情后,还能义无反顾地舍生相救就是司瑶想不通的了,她不是圣人,如果是她在救了李浅之后,反而被说多管闲事,她肯定不会救第二次。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莱恩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哑着声道:"或许是因为她的妹妹吧。"
司瑶一怔。
莱恩说玲娜的父母都是探索员,一次任务途中,为了保护平民,降低异兽狂化的影响,他们拼命控制异兽行径,最后和狂化的异兽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