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倪潇儒说:“是的,这是英国经济学家凯因斯创立的经济学理论,它的核心便是用消费来促进生产。”
林之韵说:“对对,就是这个人说的。潇儒,你看书的习惯真好,能牢牢地的记住。不像我过眼就忘,全倒回书里去了。我想,看眼下这形势,私营经济将会越来越繁荣,口子一旦敞开就会越开越大,难有收拢的可能,私有经济毕竟已有成熟的经验可以援用。现在还只是承包租赁,但过不了多久,那些私营公司和私营商店就会接踵而来。再往后呀,说不定私立学校和私立医院都会应运而生呢!我去广东那头看到的情形是家家加工场,户户小作坊。别小觑了他们,说不定几年后就能滚成一个大雪球,那些知名的跨国公司中,有许多不就是从家庭作坊孕育而来的么?”
倪潇儒笑着说:“你的话极有道理,市场经济带来的活力和繁荣有目共睹,已成不可阻挡之势,这条路只会越走越宽,只会向前,岂有倒退之理?”
林之韵高兴地说:“你也认同我的看法喽!哦,对了,我还看到有人办起了私人诊所,不过名声不太好,因为这些私人诊所没治病的真本事,只会卖药,有的甚至还坑人。”她稍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哎,潇儒,我在想,要是你也办一家私人诊所,那定将是一番别样的情形,以你的才华和医技,再加上你对事业的不懈追求,一定能办成第一流的诊所。不是我哄你,我想,到时找你看病非得漏夜排队不可呢!”林之韵说了她的看法,这话既是投石问路的试探,她是想要倪潇儒能在心里早早地埋存这个概念,同时也是她心里一直所设想、所期望的愿景,不过现在这种设想和期望还比较模糊,甚至是有些儿为时过早的样子。
倪潇儒笑着说:“你真会哄人的呀?还好我有自知之明,你说的这番景象是扁鹊再世吧!我能么?”接着倪潇儒又说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这个事情我也曾偶尔在脑中闪现过,也想着象我爷爷那样办一家诊所,不过那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办诊所不是件容易的事,有那么多的环节要过堂,那些审批的部门拿捏得很紧,就是被卡了你都没法说得清。如真想办一家诊所,那得请托多少人,得打通多少关节哟?同时还得有人有资金才行,现在把精力放那上面划不来呢!后来我又想,我生而逢时,社会对我尽了培养之责,我理当反哺感恩才是,不能学了技术,偷得拳头就抬腿走人,顾自发财去,这似乎有点自私哟!”
林之韵听了就禁不住地“咯咯”的笑出声来,说:“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不往前去想一想哦!一个人不管在哪里做事,不论是公办企业,还是私营作坊,其实都一样,只要你为别人提供了服务,只要你是在创造财富,只要你尽了纳税义务,那就是在回报感恩这个养育你的社会。人都想要获得报酬,也就是俗话说的赚钱,只是交付的形式不同。现在是由医院支付报酬给你,而开办私人诊所后就改由病人直接付钱给你。赚钱发财有什么不对啊?人的脑子一定要跟着市场转,要善打擦边球,想办法多赚一些钱,这个才是本事,就是钻了法律空子也没关系,又算不得犯法的。既然身处市场经济之中,那就得有市场经济的头脑才行啊!”
倪潇儒接了这话说道:“这要看你用什么手段去赚,如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论语》”那当然没错。佛家说:“不予取。”就是指那种未得人家同意就取为己有的行为,包括昧着良心的取,以身试法的取。因而佛家认为凡“不予取”的便如同偷盗一样。为人家做事而想获得报酬,没什么不对。我想世上绝对的公和绝对的私都是没有的,即便你主观想做,那在客观上也行不通。古代杨朱奉行绝对的利私,主张“不为他人举一羽,不为长者折一枝。” 声言“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而与这位 “私”弟杨朱完全对立的“公”兄墨翟,则推崇绝对的大公,你要我的左眼,我立马就给,你要我的右眼,还是立马就给。其实,这两种主张都太过偏执,并无立足之地。所以儒家主张先公后私,求大公而存小私,提倡“敬其事而后其食。”孔子高足子贡,就是一位经商高手,要不是有他时常接济,晚年孔子恐怕就难以一心著书立传呢!”
林之韵也接过话去笑说道:“这真是“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愈飞愈远了。不过是说一下赚钱的事,一扯就扯到二千多年以前去了。我并不赞成那种不择手段的赚钱,你看那些爆发户,两只手上戴五个戒子,脖子上再挂一根锁链(金项链),真是俗不可忍。但我也不赞成象古时士人那样羞于谈钱,因为那不过是一种虚伪无能的做派。我想,一个人安分守法的赚钱那有什么错呢?有了钱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管你做什么,即便你想行善施舍那也得有钱才行。《圣经·传道书》中不是说么:“酒能使人快活,钱能叫万事应心。”其实,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正好为我作论据呢!当年范蠡“功成、名遂、身退。”隐身市井,化名朱公,入市经商。选择“天下之中,诸侯四通”的陶地为经营之地,十九年间,三成巨富,陶朱公的美名由此而得。他那“知地取胜,择地生财,时贱而买,时贵而卖”的理念值得效法。这“市场经济”么,就是鼓励人赚钱。你现在是不是还认为自己是抬腿走人,顾自发财哟?”
“我知道你的话没错。其实,真要是象我爷爷那样办起一家私人诊所,凭靠医术为人驱病消疼,不坑蒙拐骗,止于“不予取。”那也并无不可。我想,要是真能在自己的诊所里,就会少去那些无聊事的干扰,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医疗业务上。不过这事还处在“圣西门?圣西门/傅里叶/欧文为空想社会主义代表人物,此处取“空想”之意。”状态,顶多清谈一下,等以后社会上的氛围更宽松些,手头又有开办的资金时再看吧!”倪潇儒这样应付说。他觉得最无聊的事,就是被迫与黄萍和袁胖这档人共事,你不能冷落她们,更不能得罪她们,你得处处留意,不得不与她们周旋。他不想跟她们吵,就是吵那也吵不赢,因为她们有的是时间,她们什么样的话都出的了口。一想起这些人来,他真的不想再在医院呆下去。
“潇儒,我知道你喜欢在宽松融洽的氛围里工作,不想有无聊的事来干扰你的工作。如真认同我的想法,那不用急的,我们就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我想办法多赚一些,一定协助你做成这事,而且,要么不办,办就办它个像模像样,如像地下黑诊所那样是没人来的。只是我在业务上一点都帮不上,不然真会像《白蛇传》里那样,化出一片乌云,让人患上一种不死不活的病,非找你治不可,那该多好啊”林之韵说。
倪潇儒稍带讥意地说:“你倒好,八字还没生出一撇来,就想着靠魔法,靠歪主意赚钱啊!“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大学》”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财物,同样也会被别人用不正当手段拿去。”
林之韵嗲怪说“人家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么,你何必当真?”转而她又说出了自己的构想:“说真的,只要开办起来就不愁没有资金,你家有祖传医技,再经你的深入研究,用现代中医理论对之进行改良,疗效必将越来越好。你的医技一定会超越你家的祖辈。你现在呀就好比怀里抱着个宝贝,却不知道怎么让它为你所用哟!身怀奇物而却甘愿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待在那种逼仄浑浊的地方。你不为自己可惜,我却替你惋惜!你是一个醉心于自己专业的人,以后免不了想要继续深造,那也不会有障碍的,到时可以自费去旁听,自费去进修的。至于人手么,我想到时你爸爸也刚好退休,正好可以帮你,另外,再找两个护校的毕业生作助手,不就成了!这样的父子档是再可靠不过了!不会将祖传医技外泄出去。”
倪潇儒听了后细想一下,她说的还真不无道理。不过嘴上却开玩笑地说道:“哎呀,没想到把远景都替我规划好了,你这样殚精竭虑的为我想办法,同时还得赚钱来资助我,你图个啥哟?”
“不图别的,就图能跟着你在一起,人家是为你着想么,我把身子都给了你,难道还会在乎这点钱财不成?哎,潇儒,我想,我们应该好好的创业几年,你么去开个私人诊所,我么办服装厂,等我们厚植了基业以后,我就给你生个孩子。到时,你只管搞你的事业,我么一手相夫教子,一手打理厂里的事情。我想,那时我们的生活一定会美满充实,你说是不是呀?”林之韵这样娓娓的说道。
这话让人不得不要为之动情,倪潇儒看着她娇美的神态然后说:“之韵,你不但漂亮,还善运筹,你真这样想的?”
林之韵拽紧倪潇儒的胳膊,偎靠在他肩上,撅着小嘴,故意装作不开心的样子反问说:“你觉得有象我这般虚情假意的女孩子么?”
倪潇儒说道:“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么。”
两人继续往前逛着,这时已是傍晚时分,天空湛蓝如洗,灵动飘逸。如血般的夕阳低悬在西边的地平线上,金辉闪耀,橘色喷薄,预示着明天将是一个大热的日子,毕竟已到盛夏时节了!街是逛尽兴了,可是人也够累的了,两人就近找了家饭馆,一边休息一边吃饭。一直到天黑以后,两人才提着包疲乏的回到宿舍。刚一进门,林之韵便急忙甩掉高跟鞋,嘴里不停的说着“累死我了,”身子却已斜在了床上,不一会功夫居然还眯了过去。
倪潇儒也不禁说道:“是啊,我也累死了。这逛街呀反比上班还累!”一边说一边把高跟鞋收拢放好,然后就斜在椅子上闭眼休息。这样休息一会后才驱除了刚才的疲乏感。不过时间也不早了,倪潇儒伸了个懒腰后赶紧起来,见林之韵还眯着便没去喊她,而是悄悄拿起塑料桶和热水瓶去医院打洗澡的热水。等热水打回来时,林之韵也醒了,正两眼看着天花板在那儿醒梦呢!倪潇儒说:“哦…醒了,快起来洗澡吧,待一会水要凉的。”
林之韵说:“哎呀,睡得好舒服啊!”一边伸出一只手来,要倪潇儒拽她起来。两人舒舒服服的洗了澡,然后关了大灯便相拥着躺在床上,沉浸在缠绵厮摩之中。激情过后,两人仍懒洋洋的躺在哪儿,一动不动,不声不响的。过了许久,林之韵才侧转身来,一只手勾在倪潇儒的脖子上,嘴上问道:“你累了,怎么不说话?”
“你不也一样么?”倪潇儒懒懒的回答说。
“不一样的,我是不想打扰你休息,而你每次温存以后都这样不声不响的。”林之韵稍带不悦的说。
此时倪潇儒的心境和早上一样,充满自责和矛盾,正在想心事。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手抚在林之韵的手背上。
林之韵说道:“人家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了,可是你却懒得和我说话。”
“没有啊!”倪潇儒随口搪塞道。
沉默一会后,林之韵突然轻声问道:“潇儒,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那语气表情却是一副不经意的样子,似乎是一时意起,随口一问而已。
倪潇儒毕竟心虚,那心不由得紧缩一下,现在告诉她已经太迟,说没有那是骗人,只能先搪塞过去再说。他先干咳一下,然后故作玩笑的说道:“哎呀,你是想介绍我入党啊,怎么忽然之间查起户口来了。”
林之韵是个聪敏又敏感的人,倪潇儒的迟疑使她的心里有一种不安的了然,因为他在躲闪,在搪塞,这似乎验证了自己早上的推断。可是眼下也没有一个好的办法,因为这事不能深问,那样反而与己不利,只能明里顺着,暗里盯紧,慢慢计议才是。她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人家不过是有话没话的问一句而已,查什么户口哟,都同床共眠了,难道你还不值得我信任啊?”
倪潇儒自知做了亏心事,林之韵这话或许真是无所指的,但他听了还是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话中藏话似的,因而赶紧岔开话题说:“明天早上我送你上车好不好?”
林之韵面露喜色的说:“当然好喽!不过…我是六点的车,四点就得起床,这么早的车,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也得起呀!不然你还不怪我不近人情的?再说么…我送你到车站后赶回来上班正好。你看这上班和人情两不误的多好啊!”倪潇儒真假掺半的说。
“这是你自己说的哦,我可没有缠着你送哟!”林之韵也半真半假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