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齐跟着出了正殿,离开时面色发青,越靠近霄桦峰,他脸色越差,就快黑成锅底。
他飞身回峰,自远处便见得等在他寝殿外的人。
调转方向,他仓皇落地,莫齐不再掩饰心中的慌乱与愤然,向眼前人瞪去。
玉茶催淡笑,如常行礼,唤道:“师父。”
有了这声,莫齐收敛了些,向四周环顾,而后恢复平静,说道:“正好有事找你,进来说吧。”
“是。”
两人前后入门,玉茶催在关门后向此间四周设下隔绝声音传出的禁制。
刚回头,便听道莫齐的质问声:“你不是说山主回不来了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应该是神殿的人救了他。”玉茶催不紧不慢。
听到不得了的字眼,莫齐眼皮直跳,更显慌乱,两手在身前晃动得毫无规则,仿若被扼住喉咙,大气不敢出:
“姑奶奶你到底是干了什么,怎么神殿的人会插手?”
玉茶催拍拍莫齐的肩膀,走向室中圆案,毫不慌张道:“我说过会助你坐到你想坐的位置,旁得你不用过问。”
“你是说过,可结果呢?”莫齐语气焦急:“他今日坐在那什么都没说,口水全都淋在我脸上,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又说神司又要守护人,又暗指我越俎代庖有上位之心,可我都不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事。”
有了这出,此番举荐之人都不能是他霄桦峰的,否则仙山主真要把这个名头给他扣到结实。
“玉茶催,你不说他不说,我现在心里没底啊......”莫齐越想越心慌意乱,两步追在玉茶催身后,从头说来:
“起初是你来寻我要与我合作,我让你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待在这,这些年你为我扫清障碍让霄桦峰常年为众峰之首,我很感激。
但至始至终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些什么?是如何做得这些?你总得让我知道个大概,我才能和你配合吧!”
起先不问,也是一路顺遂,结果都是好事,没有什么非得知道的,但他心中一直都不明白玉茶催是何等手段,说什么事,便什么事能成。
他自己不一定能做到,所以畏惧玉茶催的能耐,他不放心,此番怎么着都得问问。
“急什么?”玉茶催平静依然,仿若事不关己,冷静非常:“没杀他是因他的死需要被人看到,需要理由,原本他该死在妖王手上,是有一环出了岔子,他才会重新站在这。”
这番姿态,仿若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一般。
“还有。”玉茶催顿了顿,挑起眉,责斥道:“我很早提醒过你,让你不要贪功冒进,稳住脚步,待他的死讯彻底在众人眼前揭开,你自然有接位的机会,压打与你的主事我早为你除掉,是你着急入主山主正殿,他不敲打你难道敲打我吗?”
莫齐被赌了话,气势自然不如起初,但依旧难安,辩驳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从未有失,我相信你吗...”
“那你又慌些什么?”玉茶催侧头,眼目狠厉,她反问道:“我就没有失手的可能?既然说了让你做山主,你就会做山主!他门客众多,关系甚广,被人救了又有什么稀奇?他躲过这次也能躲过下回吗?能让你怕成这幅样子?”
话余,神情中难掩对莫齐的厌烦之色。
遇事不稳,怎堪大为。
莫齐倒也能将话听进去,稳稳思绪才相对平常。
“神殿又是怎么一回事?”莫齐试探着。
玉茶催眉上结冰,虽说烦心,但语气始终平稳:“我把他关在仙府旧址,那里目前只有长家人能进去,但他不愿说,又未直接发难,或许是他也不清楚怎么去的。
不过神殿插手...多半是我暴露了身份。”
“这...”莫齐忧心道:“那神殿可还会寻麻烦?”
玉茶催稍作停顿,眼下浮现暗光,她在默海的棋子废掉时就知道两人被救出,指定有今天这一局面。
她回想很多处,试图捕捉暴露的节点,在妖族还是在默海......先前偶尔有空仅去牢外简单看上一眼,最近的一次距离默海废棋之日已有很远,她说不好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身份。
是被小鲢抖出,还是在哪里被抓到点把柄...
异族中心被毁也不知是否与她有关,若在那之前她已经暴露,林观鹊当日在默海对她说得一切话就全是设计。
那不知徐呢?不知徐可会知情?玉茶催静心回想,推来推去,还是心觉当日不知徐并不知情。
但她助异族运输阵石是神殿所知晓,岂会就此放任?利用完她处理了异族后就该找上门才对,岂会安静成这般?
如今可能不过两种,要么就是她还暴露地不够彻底,要么...林观鹊还需要她演戏。
最终,玉茶催沉下心,只是随口搪塞莫齐:“没关系,神殿只管梦境相关的事,就算知道了我身份,没有触及她们权辖之间不会插手。”
话后,她闭目,两颗眼珠游过一转,再睁眼时点出眼下最大的问题:“麻烦的不在这...在神司和妖王的关系,神司知道我,妖王就也迟早会知,若妖王知道了我,我们吞并妖族的大计可就要推后很久了。”
“那如今当怎么做?”莫齐恰时来问。
怎么做...玉茶催撑起一弯笑,具破竹之势,她既然是有用却未控之人,自然要好好发挥自己,与其被动,还是要趁早做打算。
“恐怕你得亲自跑一趟了。”玉茶催将算计写在眼底,“既然山主敲打你,你今日就告病彻底不管仙门中事,过几日后,亲自跑一趟妖族讨几株雪莲。”
莫齐这段时间的作为有目共睹,已然不适合出现在仙山大事之间,在这个时点再仰着脖子出去,可就给那些有心之人递上话柄,落人口实其实都不算大事,就怕撞到仙山主正盛气凌人的刀上,那才是得不偿失。
虽说莫齐暂想不到其间关系,倒是有个好问的好处:“这是为何?”
为何?玉茶催冷笑,都想问问莫齐是如何将这种话问出口,“若你觉得盯在你身上的眼睛还不够多,那你大可继续肆意妄为。”
“那亲自去妖族又是为什么?”莫齐问道,还自发去猜:“是要避避风头?”
“有这个道理。”玉茶催道,这个理由确实有些,但不多。
莫齐还不死心,继续问着:“你打算去做些什么?”
“你忘了?”玉茶催凉下声,她斜目而去,视线仿若长刀抵在人喉口,提醒道:“到一步,我就会告诉你一步,你只需做我所说,就终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还需要我再重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