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之人,通常将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冠上另外一个名字——神谕,意为神的指示,通过自己之口转述。
神谕一出,便带着天地规则之力。
如果,神明亲自开口呢?
但是没人知道,神明也只不过是天道的坐下不起眼的小童罢了。
须知天外有天,神明上面还有圣人,圣人上面还有天道,就算是天道,也被大道管辖。
人类常说人定胜天,在真正见过天地之大的神明眼中,不过是平添笑话罢了。
当下的凌黛算什么呢,是人还是神。
人的身体,人的记忆,神的元神,还有并不属于普通人类的漫长记忆,一个人孤寂万年的记忆。
半人半神谈不上,此刻的她陷入绝境,倒像是传说中的活死人,人活着,心却逐渐死去,渐渐冷却。
她以为自己会绝地逢春,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关键时刻,总会一丝运气眷顾,使得自己化险为夷。
可惜,世事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从来都有求必应的老天爷,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天道法旨以自身化作牵丝傀儡无动于衷、已经能够从鬼手凝聚成法相的头也仿佛从未出现过、就连凌黛经过各种阴差阳错炼制的阴阳双盘且慢,也变成了一个贴疙瘩,她明明能够从神海中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双方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没有丝毫感应。
至于黄泉珠,凌黛低头看向掌心的三颗珠子,不由得陷入苦笑,
万千阴兵踏着马蹄呼啸而来,鬼气森涌的脸上还能看到戏谑的笑,近了,眨眼间很近了,双方之间的距离,近的比她们两人和鬼市大门外人间的距离还要近。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凌黛有一瞬间恍惚,她曾经在很久之前,主动追求过,又放弃的东西。
如今被动迎接,之前再度的悸动、急切、狼狈、落魄,全部一扫而空,只剩宁静,就像热日暖阳下的暴雨,城市化作海洋湖泊,只剩下凌黛抱着地瞳女,躺在皮划艇上,河道两旁是挥舞着镰刀等待收割人头的恶鬼。
是了,他们都是地府爬出来的鬼,他们、她,包括自己。
平静、惬意、温暖,头顶是暖阳,身下是湖泊荡漾。
凌黛找不到自己的彼岸,不过很快就能见到了。
就是可惜了,这么多年的辛苦训练,这么多人的合力拼命,终究还是付诸一炬。
凌黛只是感觉很可惜,为人间即将迎来的浩劫悲哀,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样呢,人道轮回,不是每一次都能够这么幸运,在万千生灵中做一个人的。
领头的是两个抬着狗头铡的小阴兵,身上的鬼气相比其他人,及其淡薄,存在的作用就是为了抬狗头铡来来羞辱她。
狗头铡、虎头铡、龙头铡。
这些原本是话本中的杜撰出来的东西,却在当时的地府,引起风靡,最主要是掌管十七、十八层地狱转轮王的青睐,专程从鬼王冢的兵器铺子定做了一套。
如今阴兵手里抬得就是她当年定做的其中一个,凌黛不知道,但地瞳女还记得。
冒牌货此举就是在羞辱殿下,地瞳女看着眼前的一切气的满眼通红,就算要死,殿下也不该受如此屈辱,都是自己连累了殿下。
地瞳女一时间悲从心底起,竟然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勇气,硬生生站了起来,指着为首阴兵的鼻子怒骂对方背祖忘典,忘了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
“你这小鬼话说的实在好笑,我的主子正在鬼市巡街呢,谁头上顶着转轮王的名字,谁就是我主子。”
他们这群小阴兵,从前日子过的还不如经常去人间出差的阴差,转轮王是公平,可她就是太公平了,甭管大兵小将,在她眼里都是一视同仁的平等,有功当赏,有过该罚,从来没有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厘,严格冷漠的就是一台合格的政治机器。
温情?平等?和蔼?
那些东西都是被她认可之后的人,才能得到的奢侈品,出了其他九殿阎罗之外,地府谁也没有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
那种追随上万年都无法被侧目的冷漠,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他们生前都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就算成了鬼王、鬼帝,或者是鬼神,也不例外。
从来不像他们这天先天神明,生来就高人一等,就连神位,也是与生俱来,连方在一起比较都不配。
地瞳女被对方嚣张的样子气的站了起来,拼尽全力最后一击,可惜天注定的事儿,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