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来也算有趣,他年幼丧母,跟着父亲入赘到一家富户,那家老太爷第二年死了,太太当家做主。
紧接着没两年,太太也病死了,爷俩激动了一宿,天一亮去报官,等着给太太出殡之后接手家产,却不料被族里的老少爷们告上衙门。
期间发生了多少角逐,已经无从得知,反正最后的结果,家产被族里收回,向诗余的父亲被判了斩立决,他被流放。
至于他怎么在流放的路上逃跑,又怎么去了羌塘无人区,得到半张生死簿,遇见一个将死的老和尚,凌黛无从得知。
但当初的他,是一个男人。
而且凌黛在下面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个早死的太太,她确实是被父子俩毒死的,但当初插手其中不止父子俩,还有族里被向诗余报仇杀死的族人。
向诗余在夏侯尘面前的癫狂,为了救回母亲而癫狂的神态,全部都是假的,为了得到召阴令,将生死簿的作用最大化而已。
夏侯尘自闭,不会说话,夏侯甲炸死,不知所踪。
凌黛蹭的一下站起来,“你这是怎么了?”张奉和战兵见她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刷一下站起来,不知道又想起什么。
张楉甫反坐在椅子上,懒洋洋把下巴搭在靠背上,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不行的话,继续回去和张楉行挤一个身体算了,再不行当鬼修,真麻烦。
“我先打个电话。”凌黛急匆匆往门外走去,顾不得解释别的。
拨通梅南的电话,是一个稚嫩的声音接起,“喂,是凌黛姑姑吗?”
凌黛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梅南前男友留下的儿子叫什么,“沐沐,你美男叔叔在不在,赶紧把电话给他,姑姑找他有点事情。”
“好,爸爸去太奶奶那里了,姑姑你等会哈。”沐沐拿着手机跑出去。
凌黛挑眉,这才多久,改口叫爸爸了。
她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刚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心脏扑通扑通一直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无语看天,琢磨不知道谁又在背地里算计着陷害自己。
电话那头沐沐时不时和凌黛说两句,气喘吁吁,凌黛心烦意乱随意敷衍。
“慢点跑,别摔”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哭嚎声,紧接着无数赶尸阴锣的声音在寨子中响彻云霄。
这是……赶尸寨大尸的出山礼。
后山的大尸不受控制,赶尸寨历任寨主为了平复血气,自愿在身故之后回归大尸中,用自己生前的功德,去安抚大尸的滔天戾气,以便可以让他们得以继续存在,直到地府大门再度打开的那一日,送他们是投胎转世,再度为人。
小奶奶去世,赶尸寨所有人都要赶回去,重新炼制大尸。
沐沐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跪满一地的同伴不知所措,愣神一瞬也跟着跪了下去,喏喏两下,“姑姑,小奶奶她去世了……”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双方陷入长久的平静。
“告诉你爸爸,我这就过去。”凌黛把电话挂断,转身和张奉三人告别,“赶尸寨的小奶奶去世了,我得过去送一程,张楉甫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他的事儿回头再说吧。”
凌黛说完就要走,幽冥道都开了,胳膊却被拽住,一回头,张楉甫正用着夏侯甲的脸倔强呢,另一只胳膊上是战兵的手,她不由得不耐烦,“你俩还有什么事儿?”
“你刚才的话没说完,这具身体到底有什么秘密?”任谁面对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身体,都无法保持淡定。
至于战兵的说法就很简单,“看蛊虫的人还没来,你要不要等等?”
“拉倒吧,死不了就没事儿,不等了。”凌黛甩开胳膊上的手,转头看张楉甫,一脸意味深长,“扶桑、假日、后羿射日,唯有巫族才能够填阵眼,将假日射下来,而你现在的这具身体中,有一丝巫族的血脉。”
说到巫族,凌黛一愣,突然想起来当初在刀灭归神庙中的大巫,她也是巫族血脉,怪不得夏侯甲会出手帮她留下一丝神志。
凌黛说完,不顾张楉甫什么神情,最后给张奉留下一句,“他的魂魄正在和身体融合,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赶紧想想别的办法吧。”
接着转身走进幽冥道中,往赶尸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