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尖笑就从头顶传来。塔加听得心慌,十分小心地探出头去。只见蓝天朗朗,山石嶙峋,不见半点人影。
“是谁?”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声尖笑。动静惊扰了头顶的鹰群,已有不少朝着此处靠近。
“你想做什么?躲躲藏藏的,有本事就出来!”
“我躲躲藏藏?”
血雾凝出实体,藏在斗篷下的面庞上浮起一个讥笑:“你们这些只敢搞偷袭的家伙才是没胆量的废物!”
冰冷的视线在猎人面庞上扫过,血雾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叫人不寒而栗。
“你们这些卑劣的蝼蚁,该死。”
她只是举起手,一座漂浮于四周的悬空岛便直直冲着塔加等人隐藏的方位撞去。为谋生路她们纷纷钻出岩缝,然而双腿怎能比过崩解的碎石?只是一眨眼,山间就只剩下四处弥漫的灰烟。
在即将被砂石掩埋的前一秒,塔图安感到一股巨力捏住了自己的手腕,接着便被人用力向前甩去。迷茫中,她听见塔加声嘶力竭的呼喊:
“孩子,活下去。”
我不是孩子……我已经成年了……
尘烟刚落,叶凌驱使游鹰落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山林,一时有些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岩块间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叶凌的直觉告诉她是血。
难不成是刚刚的碰撞正好砸到了那些偷袭者?可是好端端的浮空岛怎会突然失衡发生撞击?
叶凌向前走去,发现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影。虽然她的脸上涂满了青色花纹,但叶凌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塔图安。
少年满身尘土,右臂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疼痛,她不停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啜泣。几支箭矢散在边上,叶凌认出这和刺伤西斯的是同一类。
饶是知道这就是害了西斯的罪魁祸首,叶凌也没法对一个处境凄惨的少年再做些什么。她只是快速跑过去,用镰刀拍拍她的面颊。
“给我解药。”
塔图安拼尽全力睁开眼,看见苍白的光勾勒出叶凌模糊的影,那一刻,这人如同游走于生死边界的恶灵,似乎就是这世间一切痛苦的根源。
“滚!你这个怪物,快滚!离开神悦之地!”
叶凌听得头痛,将镰刀抵住她脖颈,语气冰冷:“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是你们平白无故伤了我的朋友,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交出解药!”
“哈哈哈……那也是你们活该!是你们要毁了神悦之地!现在……现在家没了……塔加她们……她们也没了……”
塔图安说着开始恸哭,右臂受压处喷出更多血液,和拧断的肌肉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确实只是个孩子。身体上的痛苦、失去队友的哀伤以及保护家园的重任一齐压垮了她,以至于叫她本能地想要逃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着叶凌,好像这样就可以将那些重任甩脱。
叶凌喟然长叹,明白威胁的办法行不通,立刻转换思路:
“现在是你被困在这快死了!要不这样,你给我解药,我救你,怎么样?”
“还有你那些朋友,她们被压在石头下面,有些还活着呢。只要你给我解药,我就帮你把她们挖出来。”
这些条件相当诱人,塔图安的眸子亮了一亮,显然是有些心动。
叶凌于是俯下身,将手轻轻覆在她胸口,压低声音,话语里充满了蛊惑意味:“你听啊,是不是听见她们的呼救声了?给我解药,她们尚有一线生机……”
失血过多影响了人的判断力,在叶凌的暗示和内心不安的双重作用下,塔图安好像真的听见了队友的呻吟。她用力咬了下唇,在短暂纠结后总算点了头。
“我腰间的靛蓝色小包里有些磨碎的药粉,把它和幽兰草、重芝混合就可以解毒。”
“幽兰草?重芝?”
“幽兰草通体灰蓝,重芝形似蘑菇但是伞帽层叠,都是很常见的草药,不难找。”
叶凌应了一声,迅速从塔图安身上摸走药粉,接着便要转身离去。
塔图安一愣,反应过来后大声呼喊起来,声音无比凄厉:
“你别走!你答应我要救人的!”
叶凌回头瞥了一眼,冷笑:“怪只怪你们用的毒太阴狠,我现在要去救自己的朋友,没时间浪费。”
更别说那些人大概率都已经死了,就是挖出来也改变不了事实。
“你这个混蛋,你骗我!你骗我啊!”
此刻唯一能支撑塔图安的信念也崩塌了,她腹中像是长了一块烂疮,在怨念滋养下不断腐坏扩大。
塔图安摸索着抽出身上仅剩的一把短匕,用力咬住舌尖,将它刺入右臂。饶是骨头、肌肉早已被压断,用匕首给自己截肢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等断臂彻底与身体分离,塔图安已是忍耐到了极点,只能仰躺着大口喘气,末了她用左手支撑,勉勉强强站起,步伐踉跄地跟在叶凌身后。
持镰刀的死神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她一眼,高大孤独的身影如同一座墓碑。
“你别走!混蛋!我叫你别走!”
塔图安追了两步,突然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她知道自己再没力气站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酸楚将她瞬间吞噬。
“骗子!怪物!”
她先是忿忿骂着,接着开始嚎啕大哭,眼底的仇恨也是愈发浓稠。最后,她抬起头,盯着乘游鹰而去的叶凌背影,恶狠狠地咬牙:
“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