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不知道为什么,叶凌对眼前这个神秘的老人有种天然的信任。况且这段时间以来她四处奔波求生,确实太过疲惫。
打败红山不急于一时,或许是时候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嗯。”叶凌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之前意外使用过一次琉璃晶晶石,指向的东西……很奇怪,我想不出自己和她有什么关系。”
乌托邦湖底层层封印之下的触手怪本体,到底与自己有何关联?叶凌至今弄不明白。那个冰冷的夜晚如同一个谜,又像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
黑巫师没有回答,过了许久,那张苍老的唇幽幽颤动:“想弄清你和她之间的关联,得知道她是谁,你又是谁。”
“我?我是叶凌,也是凛夜。”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回答我,是谁创造了你?”
叶凌哑然失笑:“哈……我是母亲的女儿,自然是……”
她突然说不出话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具躯体早已不算人类。
血管里奔流的金色血浆由【祂】赋予,脸上血红色的眼睛则是某种不知来由的寄生。正如叶思千在无尽矿洞里的质问,如今要如何确定掌控意识的还是“自己”?
“找到你的创造者,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黑巫师站起身,慢悠悠向二楼走去,腰板挺了一挺,打起哈欠:“你们慢慢吃,我先去睡觉了。”
叶凌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这方小世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肃穆的深蓝色,没有星星,唯有一轮高悬中天的明月,如同满怀慈悲的神之眼,朦胧月色就是其为世间苦难泛起的泪花。
她们几人将东西收拾干净,接着便根据黑巫师的安排各自回房间休息。
叶凌的屋子里有一扇宽敞的落地窗,月光淌进来,明晃晃的,亮得叫人心烦。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去把窗帘拉上。可刚走到窗边,好容易积蓄的困意却已消解。
叶凌知道自己需要休息,然而脑子里乱得很,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于是干脆从窗口爬出去,飞到屋顶上坐下。
夜晚树林肃穆,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一时间,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人,寂静将她吞没了。
然而一个身影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只见她利落地扒住房檐跃到顶上,脚尖点过瓦片发出几声轻响,犹如一只优雅的大猫。
“阿夜?”叶凌扫了一眼,蹙眉:“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我在隔壁房听见动静了,所以出来看看。”
“我睡不着,总是忍不住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在想黑巫师的问题?”
“不仅是她的问题。”叶凌抿唇,“打败红山很难,我担心找夕花的路上出现变故,又或者万象之源不愿意帮助……总之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阿夜劝解:“可是你已经尽力了。凛夜,要知道打败红山并不是你的责任,就算失败又有什么关系?”
要说责任,如今千星之穹疑似被红山软禁,阿夜这个女儿更应该背负起责任,想办法阻止红山的暴行,救出自己的母亲。
“我知道,但这不仅关乎责任……我没你想的那么无私高尚,我担心失败更多是因为如果无法阻止红山,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们。”叶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不能看着你们死。”
还有另一个世界的朋友,自己离开时她们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似乎是感受到空气中的哀愁,阿夜在叶凌身旁坐下。她俩自然而然地相互依偎,一同被月色包裹。
短暂沉默后,叶凌换了个话题继续倾诉:“长生短命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人类一生不过百年,我并不怕死,我怕的是被摧毁。可实在太痛了,这种疼痛不仅是□□上的,还有精神,就像在风雨地那片树林里一样,每向前一步灵魂就被撕下一片,但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向前,只能捡起破碎的部分,坚持下去。”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没有神力,没有近乎不死的自愈力,是否会在一场壮烈的战斗后死去?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为这样的存在?偏偏是我先成为怪物,再成为神祇?我的创造者到底怀有怎样的目的?难道这世上真有我不得不接受的宿命吗?”
叶凌面无表情地说着,阿夜静静地听。
“我昏迷的时候曾无限接近死亡,就像在一望无际的漆黑大海中悬浮。我想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死,躯体被红山或者别的什么神杀死。我怕无法改变未来,那件事依旧会发生……”
阿夜神情严肃,打断叶凌的话:“别说这些,凛夜,我们都会活很久的。”
叶凌提起嘴角:“好,我不说。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在我的世界有一种说法,身体死亡并不算是真正死去,只要你被人铭记,魂灵不死,就不会真正逝去。”
“所以你当时叫我们不要忘记你?”
“嗯。这也是一个证明,纵使身体死去,我也依旧没有放弃。”
阿夜侧过头,看着叶凌脸上那只倒映着月光的眼睛。它褪去了鲜红,被染成一种闪耀的莹白,如同明月的影,似乎把手指伸进去,就可以夹起一轮月亮。
她有些孩子气地说:“那你也不要忘记我。永远不要忘记我。”
“好。”叶凌笑起来,眼中的月亮更显澄澈。可是突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侵占了她的大脑。
她似乎在哪听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