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很叫阿夜满意,她用力吸了下鼻子,自言自语道:“母亲……母亲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神……”
在她破碎的记忆里,年幼混沌之时,正是母亲包容了自己的暴虐,用无穷无尽的神力温养自己的身躯。
所以当红山宣称母亲陷入疯狂,并将刚刚苏醒意识的自己囚禁深渊时,阿夜第一反应便是红山以下犯上,图谋吞噬母亲的神力。
再后来,红山的力量与权欲无限膨胀,甚至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关于千星之穹沦为傀儡的传言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阿夜耳中。
经过长期筹谋,她最终决定放手一搏。成功出逃后便隐去了引人注目的外表,伪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眷族。
银色镊子拨开血肉,一直刺入大脑,从里夹出一小块宝石残片。黑巫师将它放在一块白布上,提醒道:“血肉又长出来了。”
思绪中断,阿夜再次动手。锋利的刀刃切开血肉,流淌的血浆在床上积成静泊。阿夜忽然抬起头,漫不经心地问:“你会预言,那你看得到我的未来吗?”
在未来,自己是否能彻底逃离红山的掌控?又能否救出母亲?
“你会死。”
谁不会死?哪怕神在时间面前都无比渺小。
阿夜哑然失笑,不过黑巫师的下一句话又让她陷入迷惘。
“死于至亲至爱之手。”
“至亲至爱?”
与自己有亲缘的,不过千星之穹与红山,至于爱,自己爱着千星之穹,那是女儿对母亲天然的爱,自己也爱着叶凌,那是共患难的友谊之爱。
可母亲是那般慈爱温柔,她怎会杀死自己呢?
或许亲并不指亲缘,而是指亲近?这样看来杀死自己的或许是……
阿夜看向沉睡中的叶凌,手中刀刃不由得抖了一下。
“她现在没有任何知觉。你要杀了她吗?”
黑巫师依旧低着头,手指极稳,镊子接连取出好几块碎片。
阿夜手臂一挥,刀刃向上划去,直到抵住黑巫师咽喉。她的脸庞凑过去,挑起一个阴狠的笑:
“你想做什么?用三言两语挑唆我杀了她?”
“怎么?你不愿意吗?”黑巫师长叹一声,眼睛避开了阿夜的视线。三眼紫光流转,她答道:“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在向你传达既定的宿命。”
“死于至亲至爱之手?这就是我的命?”阿夜发出一声蔑笑,将脑袋微微仰起,显出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
“我不信命,谁都杀不了我。红山不行,凛夜也不行。”
黑巫师不再说话,将取出来的碎片擦净后放进袋子收纳。接着又把一块黑乎乎的水晶假眼塞入叶凌右眼框,盖在破碎的宝石上。做好这些后,她还将叶凌身上多余的红眼都剜了个干净,只留下完好的左眼。
这些活琐碎复杂,对于一个老人来说颇耗费精力。黑巫师好容易完成手术,一抬头就见阿夜正将一只红眼塞入口中。
她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这些不断生长的东西是什么,直觉告诉她或许并非“眼睛”这么简单。
嚼了一会儿后,阿夜蹙眉,自言自语道:“好熟悉的味道……”
不是曾吃过的某种食物,倒像是一种血脉上的共鸣。但奇怪的是这颗眼珠中并不蕴含神力,阿夜也想不起任何关于千星之穹创造眷族的记忆。
或许不是母亲……是红山……又或者是另一位至高神,毕竟千星万象本就同源……
阿夜的思绪乱糟糟的,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些红眼睛与她属于同类,都与至高神一系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那么凛夜呢?
她接过毛巾将叶凌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问:
“凛夜,又是谁创造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