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了。
浓重的哀伤像是看不见的巨石,重重压在每个人心上。
西斯的啜泣声转小,叶凌心里明白,这可算不上什么吉兆,于是退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
“没怎样……”
说这话时她始终耷拉着脑袋,脖颈上的枝条愈渐繁茂,细长的红叶像是正在吸血的蚂蝗,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又是这棵树。”阿夜望了一眼,接着便开始叹气,精神更显萎靡。
“不,你们看,还是有变化的。”
叶凌说着挤出一个笑,跑到做了圆形标记的树前,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它和另一颗树之间的距离。
“离开的时候我在夹角为九十度的两个方向分别找了参照物,现在回到这棵树边上,那两个参照物之间的夹角却变成了近乎一百八十度,也就是说……”
叶凌顿了一下,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的伙伴,然而无人接话,她只好自己说下去:
“总回到原点是因为树木或者土地在移动,只要能摸清移动的规律,就一定可以离开!”
沉默许久后,阿夜率先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她附和道:
“……一定能离开。”
“只要多试几次!”叶凌大声。
可就是这时,西斯又一次瘫倒在地,开始面无表情地流泪。她说:“我走不了了。”
“走得了,一定走得了。”叶凌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用力甩到背上。
“放心,我会带你出去。”
说这话时叶凌语气轻快,好像眼前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笑着,带血的牙齿露在外边,苦涩的味道灌满了内脏,成为现在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燃料。
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嫩叶正从自己的面中刺出,覆在嘴角。叶凌觉得自己应该悲伤,可偏偏什么都感受不到,她仅存的理智只够思考一件事:
走出去。
“凛夜……凛夜……”
背上的西斯突然开始呼唤,叫叶凌一怔,停步询问:“怎么了?”
“把我放下吧,死在这……也挺好……”
“你在说什么疯话!不许说死!”
叶凌大声骂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渐渐的,那棵树上的标记符号越来越多,最后成了一道无比复杂的数学题。
“我们出不去了。”悉迪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布满了风干泪痕,她早已不再哭泣。
“我们出不去了。”岩罗重复一遍,突然仰面栽倒下去。
她们身上的枝条都已经变得繁茂,叶片舒展着,聚成艳红灰白交叠的色块,像是一片尸斑。
“我们出得去,出得去……”
叶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说这些话,吐字时喉咙里像黏着东西,或许是血,或许是别的,她的脑袋太疼,疼到几乎无法思考。
“根据标记,算上最开始,我们已经是第九次遇到这棵树……”
叶凌将西斯轻轻放下,开始用匕首在地面上写写划划。
“设定此树的第一侧枝指向为南,再依此标记参照树的位置,将目前见到的土地分区……”
很快,一张错综复杂的地图在叶凌手下绘画成形,在意志消沉的众人眼中,简直宛若神迹。
“在这九次重复中,第一区块的移动规律是1、7、9,第二区块是……”
叶凌轻声说着,过度的思考让她的脑袋里如同倒了岩浆般混乱。有好几次她都忘了自己是在做什么,这时悲伤就涌出来,像是倒灌的潮水,将她的理智淹没。
她会想:为什么要悲伤呢?
因为痛苦?因为本不该由她承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