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叶凌轻轻合上门,坐到屋子中央的沙发上。岩罗西斯立刻围到她身侧,满脸忧虑。
像往常一样,这位神的面色平静似水,但藏在猩红眼眸之下的,是一刻都不曾停息的暗流。
一行金色的液体忽然从黑布下淌出,叶凌像是毫无察觉似的,任由它蜿蜒成河,使得本就诡异的面庞像是被利刃切开,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非人的本质。
“昨天早上,我见到了白沙城里的治安官。”叶凌侧过头,幽幽然盯住西斯,“在交易结束后,她一直跟着你。”
“什么?”西斯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回想起昨天自己还傻乐了一整天,更是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看着叶凌,心里有些生气:“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等等,昨天早上你还跟踪我了?”
“我只是担心你。”叶凌解释:“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便悄悄待在暗处,结果真看到有人跟踪,可刚想上去处理她就不见了。”
“至于不告诉你,一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二是照当时的情况你知情与否并不影响结果。”
听到这,西斯陷入沉默,过了几秒才问:“凛夜,你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叶凌愕然:“什么?”
“你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的为我考虑?我被人跟踪自然有权力知晓。你凭什么认为可以独自处理好一切?又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可朋友不应该并肩战斗吗?为什么你要当神,将我们视作可怜的需要拯救的眷族?”
西斯一口气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话过重,但既已出口也收不回来,只得坐回沙发上一言不发。
一旁的岩罗张了张嘴,依旧选择保持沉默。和西斯不同,她心底其实并不把凛夜当作朋友。
那日矿洞爆炸,在狭小甬道内,神明用身体护住自己时,她便是自己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光亮,是垂怜孤弱却又被耍的团团转的救世主。
该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感情?诚然,她爱着凛夜,但同时又抑制不住忮忌与羡慕,龌龊地恨着这个强大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她的力量。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成神,或许就能放下恨意,将凛夜视作朋友了吧?岩罗这样想着,心里却依旧没底。
“对不起。”叶凌的道歉打破了略显僵硬的局面,她叹了口气,声音很低落:“你说的对,我一直在拯救别人,所以误以为自己就是救世主。”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意外进入游戏的普通人,大学尚未毕业,人生本还有千般万般的可能,如今却只能在一次次生死游戏中陷入疯狂,被迫承担起本不应该交给自己的责任。
“是我的隐瞒导致了今天的风险。”
叶凌语气诚恳,可西斯却有些不好受。她开始怀疑是自己做错,却在可笑的自尊心驱使下不愿咽回之前说的话,只好岔开话题,说道:“我不怪你了,先不讲这个。那个六眼睛的治安官是怎么发现我的?我明明一路都很小心。”
“她不是在路上跟上你的。”叶凌的视线再次变得锐利,“问题在酒楼。”
岩罗立刻反应过来:“做交易的人。”
西斯回答:“向我订购血石的神叫狩月,昨天来见我的是她的侍从眷族。”
“这个狩月又是谁?和红山还有什么至高神有关系吗?”
“没有。”西斯摇头,“在神中她也只能算是小人物,不然也不会用走私手段购买血石了。但她怎会帮浅褐做事?”
叶凌开始分析:“很可能浅褐发现狩月就是这批血石的买家,先一步威逼她合作,想趁机找到我们的住处,然后一网打尽。”
这一推测在逻辑上没什么问题,但又有些过于简单,叶凌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心中依旧抱有怀疑。
她接着问:“对了,狩月要这么些血石做什么?她也想竞拍?”
“也许吧。”西斯耸肩,撇嘴道:“但有巫歧在,四十颗绝对拍不下【收获】,她这回怕是要失望了。”
叶凌又是一番思索,突然有了想法:“如果【收获】真如此宝贵,她难道不会衡量一二吗?四十颗不够拍下神器,但要是送礼,应该足以讨人欢心吧?”
“你是说……”西斯蹙眉,愈发疑惑:“可她要送给谁?”
此刻,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
“咚咚。”
听见敲门声,珂托恭敬地看了眼巫歧。这个长着尖耳朵的灰肤女人只是动动手指,她便心领神会,走上前拉开房门。
只见狩月带着谄笑,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深红色木盒。
“巫歧大人,早听说您要来此地,所以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笑纳。”
狩月走进来,很恭敬地站到巫歧身侧,打开了木盒。
四十颗血石不是小数目,开启瞬间红光惑人,叫一旁的珂托差点发出惊呼。
姥天,但凡给她几颗就能财富自由了!早知道神明阔绰,可连狩月这样畏畏缩缩的家伙都能拿出这么多,看来自己之前的想象还是太过保守。
可面对这样一笔巨额财富,巫歧却只是发出一声冷哼:“狩月大人这回是下了血本啊。可惜这东西我不稀罕,要是有求于我还是早些打道回府吧。”
“不不不……我是真心仰慕大人,愿意为大人驱使。”
狩月脸上的笑容更盛,圆形的嘴扩大到了原本的四五倍大,像是一块巨大的血色溃烂。
她观察了一会儿巫歧的表情,继续说:“那两位至高之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都说红山大人现在离至高神位不过半步之遥,全宇宙无人不知她的威名,我想现在选择大人这边才是明智之举。”
巫歧听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语气倒是和缓不少:“只有你一个这么想,还是……”
“很多神都是这么想的!”狩月的声音大了些,上前走了两步,将装满血石的木盒高高举起,送到巫歧面前。
“哈……我明白了。”
巫歧脸上终于出现笑意,她随手抓了两颗血石,丢给边上犯懵的珂托,接着又对狩月说道:“这份礼就当我收了,拍卖会即将开始,你先行离开吧。”
“是。”狩月赶忙点头,将要走时还不忘说两句漂亮话。
“红山大人计谋非凡,玛尔屡次冒犯,这次果真吃了教训,行事如此果断,真是叫人佩服啊。”
巫歧闻言蹙眉,身子也向前探去,问道:“什么计谋非凡?你在说什么?”
“就是红山大人派人炸掉了白沙矿洞的事啊,听说玛尔有亲信折损,也不知是谁。”狩月低头说着,又悄悄瞥了眼巫歧,“大人不知道吗?”
巫歧不置可否,只是摆摆手,叫了声“珂托”。
这个财迷还在欣赏手中血石,听见命令赶忙把这两块揣进口袋,接着就将狩月“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