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仍不说话,沉默好一阵子。待到赵延七手指间的银链搓了又搓,羚儿想开口复述当时的经过,他终于慢慢直起身子,眯着眼点头。
“嗯……好!”灵鹿摔在地上,鬼金羊凑出双手鼓掌,不顾赵延七瞪大的眼睛,尖细偏软的嗓音回荡在湖底洞。
“管她真也好,假也好。心善罢,左不过日后叫我的好儿子替她拿主意,心狠罢,正正好陪我儿子杀几个人,爽了快地解闷逗乐。羚儿看上的人,我肯定要收了做儿媳妇!”
此话一出,连同羚儿一块儿瞪大眼睛:“阿爹,我何时说要她做我媳妇?”
鬼金羊拍拍胸脯,笑得慈祥:“我的好儿子,你也不小了,该讨个媳妇。你今儿对她有兴致,我怎能不替你做主?男人这辈子总要过这道坎,你可别害羞。”
羚儿担心被那几个仙尊看出这姑娘屋里的玄机,惹来纠缠,才胡诌个理由,还强调“那千红化泪找不着了”,不成想被亲爹误会成这样。
他不等儿子反驳,转而对赵延七好言相劝:“好弟弟,听我劝。你那弟弟不中用,今不栽她手里,明儿也栽他手里,何必为此恨这恨那?放了过去的恩怨,认下我这贤侄媳儿,咱们快快乐乐的。”
赵延七眼珠子转了转,说“我听鬼老的”,听话地收了脾气。
“小丫头,你可愿意啊?”
给她个活命的机会,她没有不答应的。
乐无涯爽快极了:“您做主,哪有不愿意的。只要小公子不嫌弃我就行。”说罢去看羚儿脸色。
她是个厚脸皮的,见这白发小魔头方才一脸正经地逼问,现在比她还害羞,心里还有些得意。
羚儿低头瞥她一眼,耳根红似抹了胭脂,神色讳莫如深,还有另一番深意。
“阿爹,婚姻大事,还需慎重。”
鬼金羊摆手:“不信问你娘,她也等着你讨老婆呢。”
他掀掉身上黑袍,背对他们。背上那个巨大肉球终于显出庐山真面目,是个老太婆的脑袋,连接脊柱中上段。老太婆嘴里没什么牙,眼睛精亮。
“生得好样貌,配得上我儿。”她的声音尖细。
乐无涯联想到传说中的巫婆,不由打了个寒颤,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便听鬼金羊爽快拍板:
“这好!择日不如撞日,容我去杀三只野灵鸡,三只野灵猪,三只野灵羊。贤弟,你去砍棵灵树做套梳妆品,这聘礼才算成了……明日,明晚成亲。把这小丫头的脑袋摘在我儿背上,叫你们也和我们似的,做对不分离的鸳鸯夫妻。”
叫你们也和我们似的,做对不分离的鸳鸯夫妻。
这话把她雷个外焦里嫩,呆愣在原地,脸鬼金羊把脸凑到她脸前,都忘了害怕。
“对了,还不知道你这小丫头叫什么。”
“乐、乐无涯。”她呆呆回应。
“好。羚儿你自行布置一番,为明天做准备吧。”他完全把千红化泪的事抛之脑后,钻进潭水里,循着水路从钱江面离开。
赵延七见他走,脸上奉承少去几分,笑得猥琐:“小侄儿,你年纪轻,不懂的可要问我。”
叮嘱完,也从水路离开。想到这小丫头要变成小白毛背上一块肉,他也无所谓什么可恨不可恨了。
留下两个年轻人,乐无涯听到耳边有繁真的责备:“让你自作聪明,蠢货。”
“你若真有本事,趁现在杀了他,带我逃出去。”她小声建议,没得到回应。鬼金羊就在江岸附近,逃出去也是被捉回来。
她朝羚儿讪讪笑了会儿:“咱们是快成亲的人了,你不如把我松开手脚活动活动?”
修长的五指搭在她肩头,对方浅浅的呼吸拂过头顶,沙哑的嗓音也染上了些怒意。
“你想和我成亲?……那你抖什么。明日自会解开你那双用不着的手脚。”
断崖谷上,四十九名仙尊齐聚,胆大的盯着涂鹤虎视眈眈,胆小的一言不发。
平泽虽脸上平静,但方才灵气逆行、导致水幕断开,可见她也淡定不到哪里去。她的失控在很多人意料之外。更该为此担忧的是饮金。
仙盟本商议好千红化泪的本体封印后留在雪滇国,作为开辟战场的补偿。之后神树生出的蝶叶都归由雪滇国掌管。
这样到嘴的鸭子飞了,饮金正沉着脸,一改对往常平静祥和。
陵游性情耿直,开始跟着愤怒。到底不像雪滇国那样利益牵扯太深,很快冷静地转念一想,又有些理解他的决议,冷静下来,且听他怎么说。
涂鹤张了张嘴:“诸位……我,有我的用意。”
“好啊,我们听着。”陵游道。